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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是一年 秒针走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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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历实行起,年就逐渐成了人们记忆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到陆昭这一代时,彩画已经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变成一张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研究部没有过年的习惯,象征性的早下了一个小时班,就算是过了年。
实在没什么好庆祝的,苟延残喘过了这一年,还有破破烂烂的下一年等着,前途光明得一眼望到了头,尽头处端端正正挂着俩大字:废物。
既不吉利又不喜庆,看多了还心肝脾肺肾哪哪都不顺,不如扯块工作的破布粉饰太平,遮遮掩掩又混一年。
好像不亲眼看着日历跳转,时间就不会迈向下一年一样,俨然一群短腿鸵鸟。
研究部的“鸵鸟”们兴致缺缺地领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年假,不约而同栽回宿舍以此起彼伏的鼾声迎接了新的一年。
有人梦中团圆,有人彻夜难眠。
半夜十一点半,陆昭闯入了许穆的房间。
其实她原本只是打算敲个门试探一下,要是睡了就算了,没想到手刚搭上门就自动朝里开了。
许穆把打开房门的权限给了她。
许穆没有早睡的习惯,有芯片那会儿十天半个月不合眼都是常态,现在即使没有芯片带来的高精力,她也自然而然地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用琐碎的小事填满漫长的黑夜。
她听到房门处的动静,头都没抬继续捯饬一堆不知名小玩意,嘴上诧异道:“你怎么还没睡?”
陆昭关好门,随手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许穆旁边,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她五官的棱角,莫名落寞起来。
“以前总有人陪我过年的。”
许穆手下一顿。
这是陆昭自出事以后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十三岁后的陆昭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先是以一个十来岁孩子几乎不可能拥有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对研究部言听计从,一头泡进了无休止的人体实验。
许穆猜测,她可能是想通过高强度的日程淡忘让她痛苦的往事。
可现在看来,她应该猜错了。
陆昭浅尝辄止地递了个话音就不再说话,只静静坐在一边,像个没分到糖的孩子。
许穆没接她的话,从一旁的小袋子里翻出一块袖珍电池插进她手中物件的卡槽,“啪”地关掉了灯。
她将手里的小东西塞进陆昭手心,引着她的手指在一处凸起按了下去。
一瞬间,所有的星星坠入了人间。
那块不知名的物体在陆昭手心微微发着烫,用交错的光线巧妙编织了一条银河,降落未落悬在半空。
有那么一会儿,陆昭觉得,她伸手就能捞到光年之外的繁星。
许穆眯了眯眼,趁陆昭发呆之际换了花样。
璀璨的夜空在突然亮起的灯下渐渐黯淡,转而变成一片漆黑的天空。
巨大的幕布上炸起了一朵绚烂的烟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彩光映在陆昭脸上,给那张素白的脸添了好多不同的色彩,带出些许喜感挂在她眼角眉梢,终于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了。
许穆半坐在桌角,嘴角无意识地弯出个浅浅的弧度,“新年快乐啊,”她看着有些出神的陆昭,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却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合适的祝福,“祝你天天开心可以吗?”
陆昭回过头,发现夺目的彩灯像照不亮这个人似的,她恰好裹上了半片阴影,但微微弯着的眼睛却揉进了一片宇宙,像一枚包囊万物的芥子自顾自在阑珊处明灭。
“不要这个,你送我个没有得到过的祝福。”她一歪头挑起了眉梢。
天天开心是新的一年一定会有的,何必要再多一遍祝福呢?
许穆不负众望的没词儿了。
内心小人泪奔:请不要欺负一个百来岁的老人啊喂,她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祝福这个概念,新年烟花还是翻遍个人终端的资料库才在人类文明史摘要里找到的一句语焉不详的说明。
“新年祝福不能只这么干巴巴的一句,你要说,”陆昭存心看她吃瘪,“愿旧时光不随年华老去,愿新未来不惧岁月流光。愿开心是你所拥有世界的主基调,其余一切都是锦上添花的精彩。”
许穆:……
她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文盲并没有惹任何人。
陆昭在寂静的电子烟花下眯着眼笑,“算啦,天天开心也是很难得的祝福了,”毕竟她今年只有这么一个。
她动作夸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炸开的烟花,“姐姐,新年快乐。”
许穆一愣。
是谁前一阵子还一脸嫌弃不认她这个便宜姐姐的。
但想虽这么想——
“新年快乐。”
秒针走过了最后一格,牵动日历“哗啦”换了年月。
又是一年。
年后第二天,研究部的工作人员纷纷回归牛马状态,各自依照原有的实验计划开工。
谷雨除外。
她这会儿在部长办公室。
何越翻完了许穆房间的监控录像,不紧不慢关闭了个人终端的投屏,“小雨,我知道你是个勤奋能干的孩子,也是我们研究部的好苗子。”他有节奏地叩着办公桌,面上挂着一副慈祥的长辈笑,看向一旁站着的谷雨,“你和许穆认识?”
谷雨文静地摇头:“我认识她,但她未必认得我。”
这也正常,许穆是研究部唯一一个不用带面罩的工作人员,也是唯一一个不用干活的工作人员,简直羡煞一群牛马。
关键这人长得好会说话,路过一只苍蝇都能被她夸,如果她想的话。要不是部长亲手给她挂了个危险标签,这位老早就是香饽饽了。部里认识她的人没有十成也有八成,每天午饭吐槽都是面罩伤天害理让许穆在芸芸众生中埋没了这么久。所以,知道许穆实在不奇怪。
何越似笑非笑将目光从谷雨身上挪开,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一会回去给许穆带个话,让她从明天起正常工作。”
谷雨一点头,安静地退下了。
她把脑浆搅冒了烟也没弄明白何部长一番话的深意,但明明一条信息就能解决的事,还要让她跑一趟亲口传达,多半有什么猫腻。秉持着少说话少犯错的原则,她只答不问,有问必答,没问不答。
在谷雨走后,何越重新打开了许穆房间的监控投屏,眼角的笑纹褪去,露出冰冷的本色。
“那个……许穆,你在里面吗?”
许穆听出是谷雨的声音,手指轻微在腕骨上敲了几下,磨蹭地伸个懒腰才挪向门口开门。
“你是?”她扫见谷雨没戴胸牌,恰如其分露出一点疑惑。
“谷雨,就之前不小心撞到你那个,实在抱歉又来打扰。”许穆一开口谷雨就看懂她的意思,有模有样地配合她支台子唱戏。
许穆小幅度扬眉:上道。
“没事,是有什么事吗?”
“部长经过考虑,认为陆昭走失有太多的主观因素,不是说是你的过错,决定同意你复工,明天就可以正式工作。”
嗯,这个何部长蛮有意思,同意她复工那不就等于引狼入室吗?
那还看她房间的监控干什么?
许穆用自己的五官拼了个欣喜的表情,戴恩戴德感激了何越祖宗十八代,干脆利落送走了报信的谷雨。
何越怀疑她房间监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然除非偷窥狂,没人会天天到一个女下属的监控录像里打卡签到。所以许穆在监控系统提示有访客进入时就果断腕骨处的快捷键切回正常镜头,两段拼接刚好卡在何越的跳转页面,任他拿显微镜也看不出端倪。
至于复工,许穆从犄角旮旯摸出吃灰的名牌,安全科门禁监管及出勤考证。
好家伙,门卫加保安!
不过,出勤考证指什么,点名答到吗?这玩意好像这玩意好像在新历前就灭绝了。
好奇。
许穆在房间里转悠一圈,掐着点把监控切回录像,画上去一样的表情一键清空,脸的主人有换了一张新的画皮。
……
陆昭刚接受完年后的第一次全身扫描。
研究员说这是通过射线扫描检测她体内的特殊物质,等确定具体位置,研究部会在安全情况下取出,还她一个正常的生活。
陆昭嗤之以鼻。
家都没了,她哪有正常的生活。为了把她留在研究部不择手段,技术不见提高,假惺惺装好人倒是炉火纯青。
她木着脸捏紧了指关节。
总有一天,她会把他们掩盖在笑容之下的罪行昭之于众,把冷血的刽子手挫骨扬灰。
扫描有时会有灼伤的副作用,她垂着的小臂上又多了几块烫伤,无意识地微微颤抖着。
领她出来处理烫伤的研究员拿药时在她右手上刮了一道血痕,不疼,像被猫抓了一下。
研究员诧异盯着陆昭的手,不过几个呼吸,那道血痕就已经结了痂。
他神色诡异地在陆昭颈侧按了按,转头在记录上录入了几笔新的数据:
芯片具有一定修复功能,具体修复限度有待实验证明,请示上级批准实验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