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梅里笑笑生

38、宿舍矛盾 我们宿舍一

　　我们宿舍一直挺太平的。

　　尤其我们这帮人，谁也不爱计较。大家每天嘻嘻哈哈，我自己周六周日又大多在外面，不在宿舍。

　　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而且很不光彩。

　　大概是我对宿舍里的人，一点也不了解吧。

　　或者是说，我的情商本来就低得要死。

　　我没办法做到：一个人在我面前说别人的不是，她转过脸去，又能和她说不是的那个人接着嘻嘻哈哈说笑。

　　这个事，我理解不动。

　　我总觉得，要是觉得不好，可以主动远离，何必这样。

　　但有一天，宿舍没有什么人，也就只有祝茹我俩。

　　她说，赵贤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天天狂得不行。

　　她还说，赵贤这人，什么事都只会鼓动别人去做，自己却默默享受班级的好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往门口瞟了一眼。

　　我当时很吃惊，心里很发慌。

　　可是第二天，赵贤买了一些水果回来，在宿舍分。

　　每个人都问到了。我在床上写论文。

　　“一凡，苹果你吃吗？”她问。

　　我听到赵贤的问话，心里挺诧异的，看不出来她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不吃，谢谢了。”

　　“祝茹，苹果来一个。”赵贤说。

　　“好好好，谢谢了。”祝茹笑着接了。

　　我盯着那个苹果，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不对了。

　　不是昨天晚上还说人家不好吗？

　　怎么今天就变卦了？还在这儿有说有笑的。

　　“祝茹，你不是昨天还说赵贤这那吗？说她背后说我坏话。你今天倒好，一个苹果就笑上了？”

　　我当众就把这句撂了出来。

　　一下子，气氛尴尬得能听见谁的呼吸。

　　祝茹脸一红，扭头就跑了出去。

　　我没有跟出去。

　　柳然和心语追了出去。

　　她跑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柳然她们问了一会儿，才大概明白了个八九分。

　　“一凡她本来就是那样。”柳然说。

　　“她是个没脑子的，你何必跟她计较呢？”柳然接着说。

　　祝茹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觉得，我把她卖了。

　　那之后，我就在宿舍熬不下去了。

　　后来我想了想，很失望，对自己。

　　对自己的情商很失望。

　　还是搬走比较好。

　　搬东西那天，我收拾了一整个下午。

　　被子、脸盆、几本书、那个掉了漆的暖壶。原来我在这儿住了两年多，装得下的，也才这么点东西。

　　祝茹在宿舍。她坐在床上，没抬头。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她也没看我。

　　柳然帮我把东西提到了新的宿舍。

　　“我是不是个小人？”我问柳然。

　　“当然不是。你就是没脑子，纯属义气用事。”她说。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宿舍检查，正好查到祝茹的锅放在桌子上？学校说宿舍每个人都要记过。最后是你跑到教导处，说那是你的锅，自己愿意接受更重的处分。这才让其他人能领奖学金，你自己却把党员的名额丢了。”

　　“那都是大二的事了，又不是永远不能入选，我大三不是照样入选了吗？”

　　柳然又说：“这事我回去跟我妈说了，我妈说，‘哎呀，一凡真是义气。’”

　　“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还有女生之间的那些事，我始终处理不好。”

　　“因为你是男生思维，而且是直线条的，要么黑，要么白。”

　　“是啊。”

　　“没事儿，后面慢慢地就好了。”

　　张子墨送我回宿舍的时候，我给他说了这事儿。

　　“祝茹人还可以吧，人家愿意跟你说，也就是相信你才跟你说的。”他说。

　　“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呢？”我问。

　　“难道让我说她不好吗？那样你们之间的矛盾不是越来越深？”他说。

　　“算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我说。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都会过去的。”

　　搬走以后，我和祝茹，就再没正经说过话。在学校里碰见，点个头，各走各的。

　　但从那以后，我拒绝任何人在我面前说另一个人的是非，除非那个人也在场。

　　而且我对自己的性格，越来越觉得有很多缺陷。

　　这些缺陷，不是说读书可以解决的。

　　我缺少赵贤、柳然她们处理事情的能力，也缺少跟人打交道的技巧。

　　那天晚上我把论文删了，从头又写，写到一半，又全删了，删了写写了删。

　　我没说话。

　　我知道，可能永远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