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lpha是公主》止间序

15、39℃的呢喃 又过了

　　又过了两年。雪呦呦十七岁，希莱尔十九岁。

　　苍鹭古堡的日子还是那样安静，安静成了一种常态。

　　雪呦呦和希莱尔像两颗固定在既定轨道上的行星，遥遥相望，永不交汇。

　　春日来得迟。三月末的古堡依旧残雪未消，冷风裹着潮气盘踞不散。

　　雪呦呦正值Omega二次腺体发育的关键年纪。

　　每逢换季温差剧烈，腺体调节功能最先崩盘，免疫力骤降，生病几乎成了逃不开的定数。

　　这天午后，稚鱼来苍鹭古堡。

　　他穿过覆着残雪的花园，远远就看见蹲在花架边的雪呦呦。

　　雪呦呦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绒外套，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手里还攥着修枝剪刀，修剪枯枝。

　　“雪呦呦！”稚鱼抱着速写本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一摸他的手背，吓了一跳，“你手怎么这么凉？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换季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点冷。”雪呦呦轻轻摇头，对着掌心哈出一团白气。

　　残冬的风太凉，吹得他腺体微微发僵，周身气息都变得怯怯弱弱。

　　稚鱼没再多问，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彩色画笔，摊开在膝头，乖乖陪着他。

　　两人并肩坐在暖阳底下，安静作画，消磨午后时光。

　　稚鱼边涂色边开口：“我以后好想住进这样的古堡里。不用很大，要暖暖的、亮亮的，有人陪着，有温柔的人等着我。”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我以后要住进有王子的古堡。”

　　雪呦呦握着画笔的手微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纸。

　　古堡门外一只灰蒙蒙的小鸟，孤零零的。

　　稚鱼好奇凑过头来看他的画。

　　“雪呦呦，你最近怎么都不找希莱尔哥哥了？”

　　“他很忙。”雪呦呦握笔的指节骤然收紧，笔尖顿在画纸上。

　　“可是你以前每天都给他送牛奶，每天都去找他的。”

　　“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

　　雪呦呦沉默着，没有应答，只是一点点描着那扇敞开的门。

　　稚鱼安静看了他良久，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可是你画的门是开着的，房子却空空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门开着，不是应该有人进来、有人出来的吗？”

　　雪呦呦的画笔彻底停住。

　　“这个古堡好冷。”

　　“嗯……”

　　“门明明开着，为什么没有人？他可以出来陪你的。”

　　雪呦呦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因为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只有32%。”

　　“雪呦呦，匹配度只是生理数据而已，不能决定所有东西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雪呦呦没有回答，他答不出来，因为困在古堡里人不是他。

　　就在这时，於菟缓步走来。

　　“你们画了一下午，不累？”於菟问。

　　“不累！你快看我的画！”稚鱼把速写本往前一递。

　　於菟余光扫过，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稚鱼收回画本，转头又问：“於菟，那你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普通的，安静的。我不要城堡。”

　　於菟无意间偏头，瞥见雪呦呦膝头的画纸。

　　他直言问道：“画的希莱尔？”

　　“……不是。”

　　於菟目光落在远处古堡轮廓：“苍鹭古堡不冷。这话是你以前说的。”

　　“我说过。”

　　“现在呢？”

　　雪呦呦望着那座矗立在眼底的偌大古堡：“现在……好像有点冷了。”

　　傍晚，雪呦呦站在花园门口，看着稚鱼和於菟的背影走远。他缓步回了西翼卧房。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换季畏寒，忍一忍就能过去。可入夜之后，潜藏在身体里的寒意彻底爆发。

　　夜半时分，体温骤然飙升。

　　三十九度五的高热滚烫刺骨，灼烧着四肢百骸。腺体率先陷入紊乱失控的状态。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信息素越乱，身体越疼。体温越高，腺体越躁动。恶性循环往复，让他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梦魇。

　　他浑身滚烫，止不住剧烈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厚重被褥里。意识模糊之间，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漏出来。

　　“啾……啾啾……”

　　管家深夜巡查，推门察觉异常，摸到他滚烫的额头，瞬间慌了神，立刻前去禀报。

　　希莱尔赶来西翼卧房时，衣衫凌乱。推门而入的瞬间心脏骤然收紧。

　　床头灯下，雪呦呦满脸潮红，薄唇干裂失色，细密冷汗浸透额发，整个人虚弱得不堪一击。

　　泽芙正拿着温热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物理降温：“他烧糊涂了。”

　　希莱尔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坐下。掌心轻轻覆上他滚烫的手背，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

　　雪呦呦意识混沌，指尖无意识蹭过希莱尔的掌心，喉间溢出细碎气音：“啾……”

　　他在说：“来了吗……”

　　“我在。”希莱尔俯身。

　　雪呦呦的手指在希莱尔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被什么安稳接住了。

　　泽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门等候医生。

　　希莱尔坐着床边，掌心牢牢裹着他滚烫的手。

　　看着雪呦呦蜷缩发抖、不停呓语哀求的模样，希莱尔眼底沉色层层翻涌。

　　他一点点释放信息素。清冽安稳的芦苇气息包裹住雪呦呦，一点点中和掉苦涩寒凉的花蜜味。

　　混乱躁动的生理本能，终于慢慢趋于平缓。

　　没过多久，泽芙带着家庭医生推门进来。

　　医生：“腺体急性痉挛，物理降温没用，先打一针退烧和镇静。”

　　医生拿着针管走近。

　　“把他扶起来，打在后颈腺体旁边，见效最快。”

　　希莱尔揽着雪呦呦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

　　陌生的气息让雪呦呦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不要……”

　　“别怕，哥哥在，不看就不怕了。”

　　针尖刺入后颈，雪呦呦疼得浑身一颤。

　　打完针，医生留下两包退烧药嘱咐了几句。

　　泽芙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带着医生悄悄退了出去。

　　卧房里只剩下他们，和一碗化开的、散发着微苦味道的药。

　　希莱尔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雪呦呦唇边。

　　“雪呦呦，把药喝了。”

　　闻到药味，他立刻把脸偏向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要……不喝……苦……”

　　“良药苦口，喝了就不难受了。”

　　“不喝……拿走……”

　　希莱尔放下碗，拿起旁边的一罐蜂蜜，用指尖挑了一点，黏稠清透的蜜汁挂在指腹上。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那片柔软的唇。

　　极慢地、一点点地将蜂蜜抹匀。

　　温热的触感像有一根带着钩子的丝线，一路密密麻麻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看着雪呦呦毫无防备、甚至下意识顺从地舔舐他指尖的乖巧模样，希莱尔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自厌。

　　他太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他戴着那副优雅克制的面具，装得像个高贵的圣人。

　　可事实上呢？

　　当他看到别人把针管刺向雪呦呦的后颈时，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当雪呦呦现在像个献祭的羔羊一样软倒在他怀里、全心全意依赖他时，他那颗卑劣的心脏里，翻涌的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怜惜，而是想借着这具病弱的身体，把他彻彻底底占有、揉碎、锁死的阴暗念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腐烂的骸骨，却偏偏要伸出满是泥泞的手，去触碰一片干干净净的初雪。

　　若是雪呦呦此刻睁开眼，看到他这副贪婪又肮脏的嘴脸，一定会觉得恶心，一定会彻底把他推开吧。

　　可他舍不得收回手。

　　这是他两年来，离雪呦呦最近的一次。哪怕卑劣，哪怕趁虚而入，他也想在这片温软上多留一秒。

　　雪呦呦下意识抿了一下嘴，舌尖舔了舔那点甜味。

　　“……甜吗？”

　　希莱尔收回手，将那只带着水光的指尖蜷回掌心，声音哑得厉害。

　　“……嗯。”

　　“那把药喝了，就一口，喝完，再给你吃一口蜂蜜，好不好？”希莱尔重新舀起药。

　　雪呦呦勉强张开一点嘴。药汁喂进去，他立刻就皱起了脸，
　　“咳……不要了……”

　　希莱尔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药渍，紧接着又喂了一点点蜂蜜。

　　“听话，再来一口，最后一口了，好不好？”

　　“不好……”雪呦呦闷在枕头里。

　　“就半勺。”希莱尔的声音极轻，勺子再次抵到他唇边。

　　雪呦呦乖乖张开嘴喝了。

　　“希莱尔……你骗人……好苦……”他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我不想喝了……”

　　希莱尔耐心地安抚：“好，不喝了。那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不喝了。”

　　“嗯……”雪呦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安静了没一会儿，希莱尔又拿起了碗：“雪呦呦，休息得差不多了，再喝一口，真的是最后一口了。”

　　“不要……”

　　“张嘴，最后一口是甜的。”

　　“……真的？”

　　“真的，苍鹭家族的人不说谎。”

　　雪呦呦终于又张开嘴。希莱尔抓住机会，一勺喂了进去。

　　“骗人……”

　　那碗底最后一点药，总算喝完了。

　　希莱尔刚把碗放下，雪呦呦就把手环上了他的腰，像只幼鸟一样缠了上来，整个人软倒在希莱尔怀里。

　　软糯细碎的叫声还在断断续续溢出唇边：“啾啾……”

　　他在说：“希莱尔……”

　　“我在。”希莱尔俯身，轻声应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雪呦呦在迷梦之中，睫毛颤了颤，喃喃呓语：“别走……”

　　“不会，我一直在。”希莱尔掌心微微收紧，将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希莱尔……我冷。”

　　希莱尔把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轻轻暖着：“我把温度调慢一点。”

　　“哥哥……”

　　“嗯，我在。”

　　雪呦呦不安地勾住他的手指，反复呢喃：“希莱尔……别走。”

　　“我不走，今晚都陪着你。”

　　别人听不懂的话，他听得懂。别人接不住的情绪，他接得住。所以这一夜，他不能走。

　　整整一夜。

　　希莱尔就这么静坐床边，寸步未离。整夜握着他的手，整夜释放安抚信息素，整夜回应着他每一句混沌的梦呓。

　　雪呦呦后来叫得轻了，像是终于确定他真的在。“啾……”

　　希莱尔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天快亮时，高热彻底褪去。雪呦呦的体温回归正常，面色渐渐平复，呼吸均匀绵长，陷入安稳深沉的睡眠。

　　希莱尔静静凝视他安稳熟睡的眉眼。良久，终于缓缓俯身微微低头。

　　在他温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触碰。

　　不同于上次慌乱无措、心跳失控、触碰后仓皇逃离的少年莽撞。

　　这一次，他稳稳停留了一秒。

　　片刻后，他直起身，缓缓松开交握的手。细心替雪呦呦掖好滑落的被角，起身拉合窗帘遮住天光。

　　做完一切，他轻步走出西翼卧房。

　　他缓步走回东翼房间。没有开灯，独自站在黑暗里良久。

　　许久，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心事的植物图鉴。

　　“他换季高热，腺体发育不稳，信息素整夜紊乱。”

　　“他一直在叫我。别人听不懂，我听得懂。”

　　停顿片刻，他指尖微顿，添上最后一行。

　　“我亲了他的额头。这次，我没有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