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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偏见(二) 戏演得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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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回刚走过去,裴靖川立刻就把他的肩膀搂住。
不仅如此,裴靖川还顺手递给他一杯倒得快要溢出来的白酒,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胸前晃晃悠悠地开始当众吹牛皮。
“小虞啊,现在这大环境,干工程是越来越难了。但你们年轻人只要跟着好好干,踏踏实实的,我裴某人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一句话,未来什么升职加薪、项目奖金,那都不在话下!”
“好!裴总大气!”江浩立刻带头鼓掌高呼。
众人纷纷起身,陪着领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被架在火上烤的虞景回别无他法,只能仰起头,将那杯如同刀子般的烈酒再次灌进了胃里。
刚干完一杯酒,随之而来的,是裴靖川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以及再次喷洒在颈窝里的黏腻热气。
虞景回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强忍住将空酒杯砸在对方头上的冲动,转身抓起桌上的分酒器。
“裴总您海量,我给各位领导再添点儿!”
借着这个倒酒的动作,虞景回才终于从裴靖川的臂弯里挣脱出来,退到了安全距离。
这裴老狗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这是把我当成刚入职场没有经验的年轻小姑娘了?
以为随便画两张大饼就能骗上床?
老子都在衡远置业摸爬滚打八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这种一边散发着自以为是的成熟爹味,一边明目张胆职场骚扰的烂招数,居然敢用在我身上?
难道是我平时有什么举动让他产生了什么误会?
不应该啊!
虞景回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公司一向很谨慎,为了避免跨级工作和派系斗争,他这几年甚至连跟裴靖川单独乘坐一部电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难道是刚才自己端着分酒器敬酒,姿态放得太低,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在投怀送抱、主动求潜规则?
草,早知道刚才就该把那一壶酒全泼他脸上!
退一万步说,他虞景回也不是什么垃圾桶都能下得去嘴的啊!
就裴靖川那种油光满面的老货色,白送他都嫌辣眼睛。
要潜规则,起码也得有宋时予那种长相和身材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虞景回自己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不对,这事和宋时予没关系,他只是想证明裴靖川这老毕登根本不配!
为了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虞景回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水,随后有些心虚地悄悄用余光扫向斜对面。
这一眼,魂差点吓飞。
他突然发现宋时予正单手支着下巴,隔着半张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洞悉一切的嘲弄与不怀好意。
两人的视线在浑浊的空气中相撞。
宋时予不仅没躲,反而极其嚣张地冲他挑了挑眉,那口型仿佛在说:戏演得真不错。
虞景回脸颊一热,迅速移开了目光,假装低头看着杯子。
今天这顿饭,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最后,这场兵荒马乱的宴席终于散了场。
周明山将裴靖川送上公司安排的专车。
虞景回站在冷风里目送领导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代步车白天停在了公司停车场,他准备直接回家,于是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滨城夜晚的凉风灌进内里,吹散了几分胃里的灼热。
为了通勤省事,更为了在加班到深夜后能有张倒头就睡的床,虞景回在公司不远处按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衡远置业薪资待遇是行业内金字塔尖的水平。
再加上虞景回个人能力强、晋升速度快。
毕业不过五年,他便买了一辆代步车,还有这套地处市中心的温馨小窝,在这座寸土寸金的繁华都市里勉强站稳了脚跟。
虞景回掏出钥匙拧开家门,打开柔和的灯光。
虽然每个月还在还房贷。
但换掉沾着酒气的皮鞋,踩在舒适的木地板上时,虞景回才觉得自己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有了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他是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
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在小镇当幼师,一辈子辛苦操劳才把他供进了大学。
虞景回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他要在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闯出一番前程,然后把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接到滨城享受清福。
坐在沙发上,虞景回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今天疲惫不堪,简直脑容量过载。
一想到裴靖川那只老狐狸,虞景回的胃里就忍不住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恬不知耻的老色批,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如此色胆包天。
看来自己以后在公司里,除了必要的公事汇报,一定要躲他远远的。
可更让他头疼的,是宋时予那满是讥诮与嘲弄的眼神。
这小绝对是误会什么了。
一想起宋时予,虞景回心里便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这小子看起来矜贵,面对满桌子领导没有一点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那样的清澈稚气,反而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
想到今天席间,裴靖川和他的头号跟班江浩一唱一和,迫不及待地想把宋时予划拉到自己阵营里,虞景回更加不安。
偏偏他又姓宋。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董事长宋安的亲戚?
工程部的内部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
副总裴靖川和部门一把手周明山,向来是面和心不和。
裴靖川没什么实打实的业务功底,全靠溜须拍马和站队混成了总经理的心腹。
而周明山则是纯正的技术流,作风严谨务实,从不营私结党。
两人互相瞧不上对方,理念背道而驰,工作上早就积攒了不少矛盾。
只不过碍于成年人的体面,他们俩表面上维持着客套。
然而私底下裴靖川却像条毒蛇,死死盯着周明山的每一个细小疏漏,处心积虑地想抓住把柄把他排挤走。
虞景回是周明山一手提拔起来的,绝不能给人落下任何把柄,给顶头上司周明山添乱。
处在这两大派系的夹缝中,稍有不慎就会沦为炮灰。
今晚虞景回端着小钢炮去给裴靖川敬酒,根本不是谄媚表忠心。
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甚至不惜把自己灌吐,是因为想充当一个润滑剂,借着酒局缓和一下两位领导剑拔弩张的关系。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打断了虞景回的复盘。
他拿起手机点开看,是工程部的大群正在疯狂刷屏。
大家刚把宋时予和杨亦铭拉进群,老员工们正纷纷发消息欢迎新人。
虞景回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宋时予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明显在国外拍摄的风景照。
镜头没有加任何滤镜,温暖的阳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对岸是连绵的白墙红瓦与中世纪风格的钟楼。
指尖下滑,点进朋友圈,预料之中的一片空白,应该是设置了仅好友可见。
虞景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浴室。
……
同一时间的城市另一端,宋时予回到了宋家位于半山腰的老宅。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佣人端上温热的醒酒汤。
宋时予跟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的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径直上了二楼自己的套房。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酒气。
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慵懒地靠在床头上看手机。
工作群里的消息已经快破百了。
满屏都是老油条们复制粘贴的客套欢迎词。
宋时予随手敲了一句回复:【谢谢各位前辈,以后请多指教】
随后他便无聊地翻看起群成员列表。
工程部这帮人的头像,可谓是中年人的大型生活展。
不是晒自己的胖娃娃,就是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大好河山风景照,偶尔夹杂着几张磨皮过度的职场证件照。
直到他看到一个格格不入的头像。
那是一张黑底彩线的CAD工程图纸局部截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透着一股死板无趣的感觉。
再一看那人的备注:【J.H.Yu】。
宋时予挑了挑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虞景回那只男狐狸精。
看着那张刻板的头像,宋时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洗手间里的一幕幕。
为什么这个人的反差这么大?
明明在酒桌上游刃有余,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跟上司纠缠不清。
然而在看到自己撞破他的窘境后,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如释重负却那么真切。
结果呢?
转头又戴上面具,被那个老狐狸搂着肩膀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这人果然是靠脸上位的吧。
小狐狸精。
宋时予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看着温润优雅,骨子里指不定多有手腕。
他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点向那个呆板的CAD头像,想看看这人的朋友圈是不是也跟这头像一样无聊透顶。
然而,他阴差阳错地误触了拍一拍功能。
下一秒,微信群聊的公屏最底端,突然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 "J.H.Yu"】
尴尬瞬间席卷了全身。
宋时予呼吸猛地一滞,懊恼地啧了一声。
草。
明明不久前自己才冷嘲热讽地撞破了人家在卫生间醉酒失态,以及被老男人搂进怀里的尴尬画面。
结果转头就在部门大群里,手欠去“拍一拍”对方?!
这他妈在别人眼里,简直就像是某种恶劣的挑衅,或者是令人作呕的性骚扰式搭讪。
堂堂宋家小少爷,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社死感。
他神经紧绷地盯着聊天界面,生怕群里哪个不长眼的同事跳出来调侃一句“哟,小宋刚来就跟咱们虞经理互动上了”。
好在今晚群里实在是太热闹,群内欢迎消息不停刷屏。
那条微不足道的“拍一拍”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迅速被淹没在消息的汪洋大海中。
看着那行提示被彻底顶出屏幕,宋时予才长舒了一口气,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