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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债人夜里不点灯 温蘅干阴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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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蘅干阴差这一行五年,总结出三条保命规矩。
一,收债不点灯。二,收债不喊名。三,收完就走,不回头,不同情,更不吃亡者家的谢孝饭。
夜里三更,她蹲在临江城周家大宅的屋脊上,怀里揣着那面锈得掉渣的铜镜,就着月色啃完了半个冷掉的胡饼。
债引不能沾荤油,她擦了三遍手,才把镜子请出来。
镜背刻着四个字:欠债还钱。镜面早就不映人影了,只映债。
温蘅对着底下正房吹了口气,铜镜里雾气一滚,浮出一行行蝇头小楷——
「周衍,金丹九层,飞升在即。」
「开灵根,欠天地灵气一缕,利滚三百年,今值寿数四年。」
「筑基,欠灵脉滋养,今值气运三成。」
「结丹,欠天雷渡化,今值亲缘一线。」
「飞升债,合计寿数六十一年,气运三成,亲缘一线,记忆两段。」
温蘅在心里拨了一遍算盘。中等偏上的账,周家拆拆家底,还得起。她这次能提三百文,够交季度房租了。
收债是门苦差。修士飞升前必须由阴差上门核账,账清,债引放行,人才能白日飞升;账不清——
温蘅没见过账不清的。听老阴差说,那叫债爆,老天爷亲自上门收账,什么利息都收得走。
她把铜镜往房梁上一挂,镜口朝下,照定周衍练功的静室,然后从袖子里摸出收债文书,咬破指尖按了个手印。
文书无火自燃,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
静室的门开了。周衍一身雪白道袍走出来,仰头看着房梁上的铜镜,神情竟很平静:「阴差大人,我等这一夜,等了三十年。」
「规矩你都清楚?」温蘅瓮声瓮气地问——收债不喊名,也不露真容,这是第四条规矩,不在保命三条里,在良心三条里。
「清楚。」周衍盘膝坐下,「只是今夜核账之前,我想问一件事。」
镜面上的债目忽然抖了一下。
温蘅眯起眼。她干这行五年,债引稳如老狗,从没抖过。
下一瞬,镜面上那些蝇头小楷疯狂地往上爬,旧账还没清完,新的字迹从镜底深处渗了出来,像水面下浮上来的尸体:
「另查:血债一笔。」
「欠债人:周衍。」
「债目:洗剑池满门,三百四十一口。」
「债龄:三百年,未清。」
温蘅头皮一炸:「等等,这不对,你的档案我背都背得出来,三代清白——」
周衍也僵住了。他盯着镜面,像看一个笑话:「我今年五十九岁。三百年前,我祖父都还没出生。」
铜镜不听解释。
镜光轰然大盛,温蘅只来得及看见那行「血债」烧成焦红,整面镜子像烧红的铁,把周衍连人带影子往里收——
没有惨叫。修士周衍,金丹九层,飞升在即,在债爆的一瞬被收走了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人们第二天只在静室里找到一层薄得像纸的人形灰。
温蘅是踩着房檐滚下去逃的。她这辈子没那么快过,落到巷子里的时候,怀里的铜镜裂了。
裂纹很细,从镜背「欠」字的最后一笔,一直裂到镜沿。
她不敢看,把镜子胡乱塞回怀里,撒腿就跑。跑出两条街,身后周家大宅的方向传来哭声。
而她怀里的债引,隔着衣料,烫得像一块烙铁——
镜面上,那笔血债的下方,不知何时又渗出了一行小字,湿漉漉的,像是刚写上去的血:
「下一户,阴差温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