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未熄》一封未拆的匿名信

3、年少赌气，流言碎初恋 流言蜚语之

　　小学的情愫，藏不住分毫。
　　青春期尚未完全萌芽的孩童，对「喜欢」「谈恋爱」这类字眼有着极致的好奇与八卦。
　　自从涵涵明目张胆偏□□辰开始，全班乃至全校，都默认了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从清晨早读，到傍晚放学，随时随地都有人盯着他们、调侃他们、起哄他们。
　　两人一起走走廊，身后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哄笑；
　　两人并肩放学，路边同学会故意拉长声音调侃：“哦——小情侣放学啦！”
　　两人课间说两句话，周围立刻有人挤眉弄眼、指指点点。
　　日复一日的围观、调侃、起哄，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住两个年少的孩子，让他们喘不过气。
　　孩童的喜欢本是私密又温柔的心事，却被硬生生摊在所有人目光下，被围观、被议论、被戏谑。
　　涵涵性子坦荡直白，起初并不在意旁人的玩笑，脊背挺得笔直，别人起哄，她只会扬起下巴，不予理会。
　　她喜欢宴辰，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何须遮掩？
　　可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起哄调侃，渐渐磨平了她所有的坦然。
　　她年纪小，爱面子，自尊心极强。
　　被全校同学天天调侃“谈恋爱”“小情侣”，渐渐让她觉得难堪、别扭、不自在。
　　她会下意识攥紧衣角，听见哄笑便加快脚步，开始害怕人群的目光，开始抗拒并肩同行，开始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心烦意乱。
　　而宴辰，天性内敛敏感、沉默寡言。
　　他本就不喜热闹、不喜关注，性格安静孤僻。
　　铺天盖地的围观与调侃，让他更加沉默，肩膀习惯性向内蜷缩，垂着头避开周遭视线。
　　他不懂化解尴尬，不懂辩解澄清，不懂安抚情绪，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隐忍、回避。
　　两个人的心态，在日复一日的流言中，悄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爱意还在，欢喜还在，只是难堪与别扭，慢慢盖过了心底的喜欢。
　　矛盾没有爆发，争吵没有发生，裂痕却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蔓延、加深、扩大。
　　压垮这段初恋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事。
　　周三的课间，全班自由活动。
　　几个调皮的男生围在一起，身子半靠课桌，脑袋转向窗边，故意盯着坐在窗边的两人，高声起哄戏谑。
　　“涵涵天天黏着宴辰，简直是倒贴！”
　　“对啊对啊，天天跟着人家，太黏人了吧！”
　　“宴辰肯定烦死她了！”
　　话语幼稚刻薄，带着孩童无心的恶意，直白又伤人。
　　换做从前，涵涵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反驳、护短、怼回去。
　　可那天，她指尖死死绞住校服下摆，指节发白，积攒多日的难堪、烦躁、委屈，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胸口堵得发闷，眼眶瞬间泛红，睫毛飞快蒙上一层水汽，满心委屈与失落。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宴辰，眸光湿漉漉的，眼底藏着期待、盼望，隐隐笃定——他会像她护着他一样，站出来护着她。
　　他会开口反驳，会替她解围，会告诉所有人他们不是调侃中的样子。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期待，唯一的慰藉。
　　可十岁的宴辰，笨拙、内敛、别扭、不知所措。
　　他听见了所有恶意的调侃，余光瞥见涵涵泛红的眼尾，读懂了她眼底的委屈与期待。
　　可他生性不善争执，不懂辩驳，不会处理这样喧闹的场面。
　　他只是皱起干净的眉眼，手指捏住课本边角，安静坐在原位，眼皮耷拉下来，一言不发，沉默地承受着所有喧嚣。
　　没有维护，没有辩解，没有安抚，没有动作。
　　死寂的沉默，比争吵更伤人。
　　那一刻，涵涵心底所有的欢喜、坚持、偏爱，瞬间崩塌碎裂。
　　她所有的勇敢、所有的坦荡、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无比廉价。
　　她那么热烈、那么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护着他，可在她最难堪、最委屈、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只会沉默。
　　孩童的情绪纯粹又极端，爱得热烈，失望也彻底。
　　涵涵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几乎被咬出浅白印子，忍着即将掉落的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赌气的倔强，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宴辰，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年少最决绝的执拗。
　　她不是真的想分开。
　　她只是想被挽留，想被偏爱，想让他低头哄她一句，想让他告诉她，他舍不得。
　　她在赌，赌他心里有她，赌他会为她服软。
　　可十岁的宴辰，终究太过年少，太过笨拙。
　　他看不懂她的口是心非，读不懂她的赌气委屈，听不懂她暗藏心底的挽留。
　　他只听见了「分手」两个字。
　　心口骤然发闷，酸涩蔓延全身，心底空空落落，茫然无措。
　　他垂落的眼皮颤了颤，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抬眼看向她泛红倔强的眉眼，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轻轻点头。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碾碎了整个盛夏的温柔。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终结了他们轰轰烈烈、全校皆知的初恋。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变心，没有不爱。
　　从头到尾，两个人都真心喜欢着彼此，赤诚又纯粹。
　　败给的，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年少的骄傲、可笑的面子、不肯低头的倔强，还有旁人碎嘴的流言蜚语。
　　自这句话落下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从此，课间再也没有奔向窗边的小太阳；
　　从此，桌面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糖果零食；
　　从此，放学路上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两道小小身影；
　　从此，两个明目张胆偏爱彼此的人，开始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刻意视而不见。
　　相遇装作未见，对视立刻躲闪，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温柔戛然而止，欢喜尽数归零。
　　这段初恋，干净、热烈、纯粹、无恨、无怨、无狗血、无不堪。
　　是宴辰这辈子，唯一一段毫无遗憾、毫无怨恨、只剩可惜的恋情。
　　涵涵教会他被爱，教会他心动，教会他纯粹。
　　却没能教会他，如何为爱的人低头。
　　多年以后宴辰长大，精通所有恋爱套路，懂得所有温柔迁就，懂得所有低头服软。
　　可再也没有一个叫涵涵的小姑娘，会用一整个盛夏的热烈，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偏爱他。
　　流言碎了初恋，年少散了温柔。
　　从此，骄阳落幕，晚风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