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间曲 大雨落 ...
-
大雨落幽燕。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曲有误，周郎妒。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迷雾散尽，一切慢慢变清晰。
走在街道上，江稚也会回想和席席交手的那段日子。
按照江稚的话来说，她遇见他，碰巧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以毒攻毒。何以这么说？
南有苗疆蛊，西北有高楼。这是她很多年前写下的一句话，未曾想还真一语成谶。会下蛊之人有一种毒物，常年以自己的鲜血豢养，此物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常言道，人生病，必定是体内有毒虫作乱，可以轻易处理的毒虫常以药疗治，但若是治不了，便有一种剑走偏锋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将常年豢养的毒蛊下到生病之人身上，毒蛊吃掉毒虫，便可疗愈。
【话说白了：任何事物一旦过量，打乱了身体原本的平衡状态，它就成了毒。好比河道里板结的淤泥，用清水慢慢冲刷根本没用。这时中医会选用药性峻烈、带轻微毒性的药材。江稚想起高老师给她推荐的《黄帝内经》，她看到帖子里的那句话：自然里一股力量过盛，就会生出对应的克制力量。带毒性的药材，正是承接这份极端克制之气长成的东西，用对了是破病除邪的猛将，乱用就会伤身作乱。】
“人偶尔需要被逼一下，否则不知道自己适合怎样的战场。”
所以在江稚看来。
她遇见席，是因，也是果。
遇见这姓王的一家，便是遇见了一群作乱的妖孽。
他说此局无解，因为江稚提到了他的先夫人。
纯元旧衣。
江稚只能说：那没办法，我说都说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何况，是我在给你先夫人出头，你要是有能力，你不保护好她，早干嘛去了。
江稚自有意识以来，第一个记住的不是老胡。
第一个记住的便是老席。
如此顾廷烨对小秦氏的那句：母亲，那您呢？
可谓完美诠释了那句：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
她对老胡的滤镜都没对你老席重。
这玻璃不是她打碎的，凭什么要她在玻璃渣子上走一百遍？不过终归，慢慢尘埃落定，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虽说顾廷烨要的母爱只有骗子能给。
但她刚被引到上天庭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对一切新鲜，对一切好奇。
街边有鲜花铺子，江稚走过去买了束花。
突然，耳畔响起一道扫兴声音。
“再好看，也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江稚翻了个白眼，这台词这么熟悉呢？
这不是沈苏欣的台词吗。
江稚冷笑了一声：“你说说你，老秦，你总在江稚对你有点好感的时候，泼一盆冷水，当头一棒。”
“杀人者，必定有一个和曋氏小姐熟识，才能影响或者提前得知……曋舒慧？辰荣馨悦？”
“她一遍一遍说我的父亲是皓翎王，你们杀错人了，她都不知道为何而死，死不瞑目……”
“你，为何如此恨我？”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嗯？你们海中南……为什么如此恨我？”
明码标价的商品？呵。
江稚眼神黯淡，想起了何惟芳。
“那是我的花，他们当然不会心疼。”
就像茉莉花田，只当是一场天意弄人的灾难。
“刀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是不知道疼的，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人，也是可以慷他人之慨的。你看，是不是很可笑。”
……
鸢尾的英文名Iris，源于希腊语，是希腊神话中彩虹神伊里斯的名字。古代的人认为，彩虹是连接天和地的，故伊里斯就被认为是神和人的中介者，她负责将人的祈求、幸福、悲哀、怨怒、祝福传递给神。
你觉得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可江稚觉得花朵有很多革命精神。
拥有花朵的人，不需要神祗。
People who own flowers, there is no need for gods.
比如俄罗斯红玫瑰，大雪白茫茫，坚韧又灿烂。
比如在大马士革中，从宇宙遥望地球，就像人类的责任。
比如红茶花，断头花，世人多说惨烈，江稚却觉得用红茶花去形容梁少平和祝小红再合适不过。张爱玲在《花落的声音》被茶花的凋落方式吓到过。
她说：有一种花是令我害怕的。它不问青红皂白，没有任何预兆，在猝不及防间整朵整朵任性地鲁莽地不负责任地骨碌碌地就滚了下来，真让人心惊肉跳。曾经养过一盆茶花，就是这样触目惊心的死法。我大骇，从此怕茶花。怕它的极端与刚烈，还有那种自杀式的悲壮。不知那么温和淡定的茶树，怎会开出如此惨烈的花。
与此，江稚便会想起牡丹，恶塑。百花畏火皆俯首，唯我焦骨立春风。就是一种黑色的生命力，你杀不死我，你就看我开的轰轰烈烈。
“你就在这里守着。好好看看，我的路如何走下去？”
江稚不仅会这样说，更会顺带嘲讽几句：“你们要好好养身体，养精力。要等到，我走到你面前的那一天，你这寿命最好找阎王续着，可不能半途而废了。”
……
说花美，便会有人说花不美。
于是写了，有的人说花美，有的人说花不美，这已经是废话了。
表达，的确需要勇气。
汪曾祺老先生在《人间草木》里说：“看见花开，就会觉得快乐。赏花观草是无用之事，但有了它们，才觉得生活有意思。”
老先生还说：“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它们很温暖，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
你看过《传说》吗。
很古早的电视剧了，当年在CCTV播放。
该剧改编自古籍《山海经》和民间故事，讲述了盘古开天地后，人间部落因争斗产生瘟疫，为寻求战胜瘟疫的办法，花神和神农经历千难万险，远走五岳天池，寻求净土真水，最终用天庭的种子让鲜花开满人间、解救人类苍生、人类自己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故事。
【第三十九集】
女娲关键时刻神游归来，阻止了魔帝的计划。在花神的请求下，女娲饶恕了魔帝，并开辟阴间一界供魔帝执掌。女娲安排劫难中死去的凡人到阴间投胎，而句芒、祝融由于修行有成，被带到天庭成仙。二姑娘等人的感情有了圆满的归宿。女娲一时兴起到人间游览，却目睹的人间一幕幕丑恶的现象。人类自私贪婪等恶习激怒了女娲，失望之中，女娲决定毁灭现有的人类，重新打造完美的人类。玉帝和花神得到女娲将要灭世的消息，急忙前来劝阻，但女娲心意已决。玉帝找到了黄帝，两人对保护人类一事立场一致，终于尽弃前嫌携手共战女娲。一番激战，玉帝和黄帝终究不是女娲的对手，灭世看来已经不可阻止。花神和神农决定尽快让人间开满鲜花，挽回女娲心意。在去阴间寻找魔帝打听真水下落时，遇到了帮助魔帝打理事务的宝娘。魔帝告诉花神，真水已经被女娲拿走。
【第四十集】
花神向女娲索要真水，表示要证明人间尚有希望。女娲拒绝了花神，决定三天后灭世重生，但透露出真水被放在昆仑山。花神、神农连同几个仙女、赵公子、句芒赶到昆仑山，在最后时刻找到真水。人间终于鲜花盛开。女娲相信了花神，认为人间还有希望，再次神游而去。天上人间重归和谐。神农也写出利用鲜花和草药制成的药方，供世人对付瘟神留下的瘟疫。神农再也隐瞒不住自己的病情，终于病发。原来神农尝遍百草，体内毒素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神农再次拒绝了花神化身成仙的建议。花神含泪看着神农死去。花神率领七仙女在天上洒下鲜花，仿佛在涤清人间一切污秽，又仿佛在默默怀念着神农。
人间需要花，植物是生机，是希望。不要小瞧了藤类的生命力。更不要小瞧了植物的生命力。毕竟，你需要氧气，不是么。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
万八千岁，天地开辟。
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西方神话的神明，生来便是神、血统高贵、不食人间烟火；而中国绝大多数神仙，都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死后封神。没有天生的神性，全凭生前功德、忠义、善良、济世救人，被后世百姓世代感念、立庙供奉，最终从凡人升格为神明。这是中华文明独有的信仰逻辑：天道酬善，功德成神，英雄不朽，活人记之，死后为神。】
【中国神仙信仰源于生前功德，普通人通过忠义、善良、济世救人被封神，成为守护人间的神明。】
中国人？
中国人不肯赋予神凌驾于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因为中国神话的出发点，始终是“人”而非“神”。
【“君权天授”的观念与人皇正统性冲突，人皇剑拒绝承认其统治合法性。】
“我是人，凭什么要向神！？俯首称臣？”
【人，往上走，是人，往下走，还是人。】
【人，上顶天，下立地。】
神龛里装的不是神佛，是人最重的贪念。
寺庙包罗万象。
却也，是个无底洞。
它吞下了，这世间最重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间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