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厌世脸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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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混着香樟叶片被晒出来的清苦味道，扑在许诺脸上的时候，他正背着半垮下来的黑色双肩包，沿着学校围墙外的柏油路狂奔。
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啪嗒”声，额前的碎发早就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黏在额角，视线跟着奔跑的颠簸微微晃动。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腕蹭过发烫的皮肤，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刷着米白色涂料的校门，校门口竖立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七点四十一分。
新高二开学第一天，早读七点四十正式开始。
许诺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却不敢放慢半分。昨晚熬到将近一点才整理完暑假堆积的卷子，定好的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迷迷糊糊按掉，一觉醒来直接七点二十，连早饭都顾不上啃一口，抓了校服外套就冲出家门。
他本来以为还能赶得上，公交车偏偏在路上遇到临时堵车，堵得水泄不通。许诺坐在车厢里，看着一分一秒跳动的时间，急得手心冒汗，最后干脆提前下车，一路跑向学校。
梧桐树叶在头顶摇晃，落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他跑动不断向后倒退。许诺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刺痛。书包里的课本随着跑动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里面还塞着没写完的物理预习作业，纸页边角卷得乱七八糟。
他跑到校门内侧的时候，早读的预备铃早就停了，整片校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各班班主任清点人数的说话声。往日里熙熙攘攘挤满学生的校门口，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个保洁阿姨拿着扫帚清扫地面落叶。
许诺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放慢速度，尽量放轻脚步声，想要贴着围墙的阴影处偷偷溜进教学楼。他把校服领口往上扯了扯，试图遮住大半张脸，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值班的学生会抓到。
新高二刚分班，班主任是个出了名严格的中年女老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后果可想而知。更麻烦的是，这周负责校门口迟到登记的是学生会纪检部。开学前班级群里不少学长学姐提醒过，纪检部查迟到抓得很严，尤其是学生会会长亲自值班的时候，从来不会通融，抓到一律登记名字、班级，直接通报给班主任。
许诺那时候只是扫了一眼消息，没放在心上，他从来没和学生会会长打过交道，只听过名字——林厌。
传闻里林厌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样貌出众，做事冷静刻板，原则性强到不近人情，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由他统筹管理。很多人说他看着清冷温和，实际上铁面无私，违纪的学生落到他手里，求情基本没用。
许诺以前远远见过一次，是在上学期期末的表彰大会，林厌站在主席台上发言，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声音清浅平稳，台下不少女生偷偷看他。许诺当时坐在台下，只匆匆看了一眼，没太深的印象，只记得那人袖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学生会会长徽章，很惹眼。
许诺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往前走，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心里盘算着，只要绕过校门口的值班岗，从侧门楼梯上楼，就能悄无声息进到教室。
可才刚走出两三米，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来，不高，却足够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同学，站住。”
许诺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短暂停滞。
糟糕。
“靠”
他缓缓转过头。
香樟浓密的树荫落在那人身上，一半浸在阴影，一半落在明亮的日光里。林厌就站在值班室旁边，靠着灰白色墙面，身上穿着平整没有褶皱的校服，左臂佩戴着鲜红的学生会纪检袖章，袖章上方别着那枚银色会长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微光。
他身形很高，肩膀宽阔，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生得好看，眼型偏长，瞳色偏浅，目光平静地落在许诺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就那样安静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迟到登记册，一支黑色水笔夹在册子侧边。
林厌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许诺。少年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歪扭，额头上不断往下淌汗珠，脸颊泛红，双肩还在随着呼吸起伏，背上的书包带子一边高一边低，狼狈得一目了然。
许诺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站直身体，手紧张地攥紧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他微微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耳尖悄悄发烫。
“开学第一天，早读七点四十开始，现在七点四十二分。”林厌开口，声音平静，不带任何苛责，陈述事实一般，“迟到两分钟。哪个班，名字。”
许诺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跑太久还没缓过来，声音有点发哑：“高二（七）班，许诺。”
林厌垂眸，翻开手里的登记册，笔尖落在白色纸页上，墨水轻轻划过纸面，留下工整清隽的字迹。他写字的时候，手指骨节分明，动作从容不迫。
“许诺，高二七班，迟到。”林厌低声重复一遍，确认信息，抬眼看向他，“为什么迟到。”
许诺脑子飞速转动，无数借口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堵车？闹钟坏了？可开学第一天，这些说辞听起来都像是敷衍。他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回答：“闹钟没听见，起床晚了，公交车又堵车，所以跑过来还是迟了。”
他没打算撒谎，面对学生会会长，编造谎言被戳穿只会更麻烦。许诺垂着眼睛，视线落在林厌脚上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心里惴惴不安，等着对方登记完，告知处罚。
“理由我记下，迟到记录会交给你们班主任。”林厌合上登记册，笔收回册子夹层，“开学首次迟到，按照校规，需要写一份八百字检讨，明天晚自习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另外，这周周三午休，来校门口帮忙值岗一小时。”
许诺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林厌。他本来以为只是登记名字通报，没想到还有额外的处罚。少年眼底带着一点无措，睫毛轻轻颤动：“还要值岗？”
“嗯。”林厌淡淡应声，目光依旧平静，“校规里有，首次迟到可以酌情安排义务执勤。”
许诺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无奈，却没法反驳。规则摆在那里，面前这人是学生会会长，执掌纪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只能低声应道
“行。。。”
林厌看着他，少年皮肤偏白，此刻因为奔跑和紧张泛着一层薄红，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温顺，像只被当场抓住偷跑出来的小猫。林厌的视线短暂停顿在他泛红的耳尖，很快移开，恢复成一贯冷淡的模样。
“进去吧，快去教室，早读已经开始，别再耽误时间。下次注意，开学之后早读时间不变，尽量提前出门。”林厌的语气没有压迫感，只是例行提醒。
许诺点点头，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悄悄望了一眼。林厌依旧站在原地，重新翻开登记册，继续记录下一个违纪学生信息，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俊，神情专注。
许诺飞快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冲进教学楼。
“我靠。。好一副厌世脸”
楼梯间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他一边往上爬楼梯，一边心里叹气。新高二开学第一天，就撞上学生会会长查迟到，还被抓个正着，要写检讨还要午休执勤，属实开局不顺。
爬上四楼，走到高二（七）班教室门口。教室里面，朗朗的读书声透过紧闭的门传出来。许诺抬手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班主任陈婷停下领读的声音，教室里面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许诺站在门口，后背瞬间绷紧，脸颊发烫。
陈婷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许诺身上：“许诺？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对不起老师。”许诺低下头，诚恳道歉，“闹钟没响，路上堵车，来晚了。学生会那边已经登记了，需要写检讨，周三午休去执勤。”
教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小声议论。许诺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过来的视线，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婷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先进来吧，回到座位。早读下课之后到办公室一趟。开学就迟到，这个习惯要改。”
“好。”许诺推门走进教室，书包在肩头晃了晃。他的座位在教室靠窗边，倒数第三排。一路穿过过道，在众人注视下坐下。
前桌是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叫周航，也是许诺玩的最好的初中同学，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问：“可以啊许哥，开学第一天迟到，听说校门口是优秀班的那个林厌亲自值班？被他抓到了？”
许诺把书包塞到课桌底下，拿出语文课本，垮着肩膀点点头：“嗯，正好撞上。直接登记了，八百字检讨加午休执勤。”
周航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林厌是真不留情面。我之前听说有人迟到跟他求情，半句话都没松口。还好只是执勤，没记过。”
许诺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校门口的画面。林厌站在香樟树下，袖章鲜红，声音清浅，平静地报出他迟到的时间。明明对方语气没有凶他，可许诺当时莫名觉得紧张，心跳快得不行。
他晃了晃脑袋，把杂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早读课文上。
早读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陈老师叫许诺去办公室。许诺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坐着备课，陈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在旁边。
“开学第一天迟到，影响不好。”陈老师语气严肃，“我知道暑假刚结束，作息很难调整过来，但是高二是关键时期，不能松懈。学生会那边的处罚你好好完成，检讨认真写，执勤按时去，不要再出现第二次迟到。”
“我明白老师，不会再有下次。”许诺认真回答。
“嗯，回去吧，准备下一节课。”
许诺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化学、英语。许诺上课的时候努力集中精神，但是偶尔走神，脑海里会闪过林厌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和学生会高层接触过，林厌给他的感觉，冷静克制，距离感很强，好像很难接近。
中午放学，食堂人声鼎沸。许诺和周航排队打饭，找位置坐下吃饭。周航一边扒拉米饭，一边兴致勃勃跟他聊学生会：“林厌真的很厉害，去年接手学生会之后，校纪抓得比以前严很多。而且他成绩无敌，每次大考断层第一。长得也好，高三好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从来不和人走太近，很冷淡。”
许诺拿着筷子，轻轻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低声应：“看得出来，原则性很强。”
“对啊，纪检部的人都听他的。”周航笑着说，“周三午休你去校门口执勤，又能见到林厌了，说不定他也会过去巡查。”
许诺动作一顿，心里莫名有点微妙。周三午休要去校门口站岗，也就是还要和林厌碰面。他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午饭吃完，两人回教室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许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构思检讨要怎么写。八百字检讨，要写清楚迟到原因，反思错误，承诺以后准时到校。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的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周航拍了拍许诺肩膀：“记得检讨哈，明天晚自习上交。我先走了。”
许诺点点头。教室里同学陆续离开。他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橙红色霞光铺满校园，香樟树叶被落日染成暖金色。
许诺沿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校门口已经没有值班的学生会成员。他下意识看向早上被林厌拦下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走出校门，回家路上，许诺一路慢慢走着。晚风拂过脸颊，带走白日燥热。他心里还在回想早上的场景。林厌开口叫住他的时候，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许诺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拿起笔，开始写检讨。笔尖落在纸上，先写迟到经过，然后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检讨写了大半，他停下笔，撑着下巴发呆。
林厌……脸和名字一模一样
许诺脑子里浮现出对方的眉眼，平静淡漠的眼神，干净挺拔的身形。明明只是短暂几分钟的交集，却莫名在他脑海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继续写完剩下的检讨。写完之后，通读一遍，确认字数够八百字，把稿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准备明天带到学校。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许诺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定了两个闹钟，洗漱完毕，早早出门。公交车一路顺畅，七点二十就抵达学校。走进校门的时候，纪检部值班的人还没来。许诺松了口气，这次没有迟到。
早读，上课，一切正常。晚自习前，许诺拿着写好的检讨，按照要求前往学生会办公室上交。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侧的房间。走廊灯光柔和，墙面贴着学生会各个部门的分工表。许诺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熟悉的清浅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许诺一怔，居然是林厌。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算很大，靠墙摆放着几个铁皮文件柜，柜子里整齐堆放各种登记表、活动资料。几张办公桌并排摆放，林厌坐在靠窗边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审阅。
听到动静，林厌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许诺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厌世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