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同穿越札记：记本人误穿古代之后，如何千辛万苦求生并寻找返回未来的办法，还将沿途所遇诸事、诸人、诸般见闻、纷繁趣事悉数尽录》m12345m

65、第六十二章：媳妇儿回不来啦 媳妇儿才离

　　转眼已至初夏，时当五月初五，京城疫气渐消。恰是端午佳节，素有“驱邪避疫、禳灾解毒”之意，太后于宫中设坛还愿，感念神佛庇佑、疫去民安，遂召京中诸命妇入宫，轮流随侍礼佛。
　　檀玄同身为太子新妇，自当循例前往。原本只打算停留一日，却未曾想——这一留，竟是数日未归。
　　只因她意外地合了太后的眼缘。
　　太后在后宫数十载，早已养成端庄寡言、少与人亲近的性情。可此番见了檀玄同，却难得地生出几分自然而然的投缘。
　　宫人私下低语，说太后这是想起了早年远嫁的幺女。那位公主自幼聪慧灵透，最得太后疼爱，虽脾胃虚弱，却总爱偷吃香菱蜜糕——巧的是，檀玄同也嗜好这一口。
　　礼佛诵经时，旁人皆垂目凝神、仪态端严，唯独檀玄同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糕，正抿唇偷尝，却被太后抬眼瞧见。
　　太后正要着恼，却望见她那双弯起的眼、颊边细细的糕屑，怔了一瞬。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那个躲在经幡后偷吃点心的娇憨小影，心底某处倏然软了下去。
　　于是，太后留她在身边抄经焚香、晨昏伴佛。
　　檀玄同性子灵动，行止大方有度，分寸间又不似其他人那般拘谨小心，说话做事还自带几分俏皮，更有许多新鲜趣闻、有趣玩意儿逗老太后开心。一翻相处之后，太后竟一改平日清冷习性，竟觉得这宫中多几分热闹也是好的。
　　而郜宸烨这边，檀未进宫迟数日未归，他生恐宫中繁复礼制拘着檀玄同，怕她吃亏受气，便特意遣人来接她回府。
　　太后素来疼这个长孙，每每想要垂怜爱惜，却由于郜宸烨长年驻守边疆，终究不得承欢膝下。这次见孙儿怕他媳妇儿在宫里吃亏，特意地遣人来接，大有维护檀玄同之意，料想这小子对这小丫头是动了真心的。她本就对这小姑娘颇为中意，此时更是生出几分“爱屋及乌”的慈爱来，便起了将她多留几日，好在贵妇圈替她撑撑场面的念头。
　　于是太后佯作嗔怪，实则宠溺地打趣道：“我这孙儿也忒没出息了，媳妇儿才离了几日，就馋狗等骨头似得，猴急地要接回去。你们回去告诉他，他前朝事忙，不来祖母身边尽孝也就罢了。倒是这孙媳妇儿，我看着欢喜，替他在我身边尽几日孝也挺好。过几天再送回去，短不了他的！”
　　宫人领命而去，将原话转述与郜宸烨。
　　郜宸烨自然明白是祖母一番爱护之意，想到檀玄同即受太后垂青，定不会受气，心中一宽，也便顺势应了：“祖母教训得是，孙儿不孝，未能亲侍膝前，自当由孙儿媳妇代劳几日。等过几天宫中女眷们都散了，孙儿定进宫去给祖母磕头！”
　　而檀玄同此时正歪在寿康宫东侧，一处幽静回廊下，手捧书卷，就着一盏新蒸的新莲避暑汤，读得入神。
　　廊外花影扶疏，映在她身上，惬意得仿佛这太后行宫是她家别院。
　　恰在此时，万美人伴着武宁郡王妃并浔阳县主从太后殿中请安出来。
　　因她两家是姑表亲戚，便拣了这条有些绕远，但清净的小径散步说些体己话，不料一眼便瞧见了廊下的檀玄同。
　　万美人目光如刺，瞬间钉在檀玄同身上。
　　只见她身着银红纱质对襟短衫，配大红芍药团花齐胸儒裙，一袭起十字碎花团纹的披帛，更映得肌肤胜雪，恍若凝脂。
　　满头青丝只松松绾了个反绾髻，仅饰一枚掐金丝牡丹梳篦，通身上下再无多余点缀，偏生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富贵。
　　细看那梳篦，工艺卓绝，华贵高雅，绝非俗物，就算在宫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定是御赐或太后所赏。
　　万美人心头一紧：宫中何时多了这等人物？
　　接着，她暗自思忖盘算起来：这几日太后宫中出入的皇亲命妇不少，可哪个不是嬷嬷丫鬟簇拥?即使是年少贵女也是母亲亲自陪同。似她这般年纪的贵女，若有身份被召入宫，断无独自待在这背人回廊看书的道理。
　　如此看来，必是住在宫里的……莫非是新近采选上来的？
　　此念一生，再观檀玄同衣饰虽精，却显单薄，料定是个初蒙圣宠却无根基的。如此姿容，必是狐媚邀宠之流！
　　一股危机感挟着妒火倏然窜起，她当即决意要在这新人未成气候前，狠狠打压。
　　檀玄同见人过来，看妆容仪表应该是后宫妃嫔、王妃之流，于是依礼起身欲问安。
　　万美人却故意与王妃驻足闲谈，将她晾在一旁。檀玄同依制行下礼去，万美人仍不叫起，反与王妃又叙了两句闲话，任那檀玄同半蹲在青石板上，有意折辱于她。
　　话毕，万美人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檀玄同，将她从头到脚很具侵略性地打量一番，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意。
　　“哟，隔得远，没看见妹妹，快请起。”
　　于是，抬手示意檀玄同起来。
　　“不过，恕妾身眼拙，竟不识这位新妹妹。”她声调娇脆，却字字透着寒意，“妹妹这身打扮，当真妖娆，真是……煞费苦心。”
　　檀玄同听出弦外之音，但想着自己也不过在这宫里住几天而已，没必要因口角多生事端，便没跟她计较，于是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万美人见檀玄同从容起身，无半分拘谨小心，那份自如大方的气度反而让她更觉刺眼。
　　还没等檀玄同开口辨明身份，那万美人立刻亲热地挽住武宁郡王妃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檀玄同和旁边的浔阳县主听清。
　　“王妃您瞧，”她眼风斜扫，唇角含讽，“这位妹妹的品貌，莫说宫中，便是整个京城只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武宁郡王妃矜持抬眼，目光如审视器物般掠过檀玄同，随即用绢子轻掩鼻翼，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气。
　　“论模样嘛，尚可。只是这穿戴……肉红配大红，纱质又如此轻透，未免过于惹眼，失了稳重。不知谁家闺秀，竟学得这般……鲜妍活泼。”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分明暗指轻浮。
　　浔阳县主娇憨耿直，又是个被娇宠惯了的，说话做事一向骄横，受此氛围感染，也歪着头补刀：
　　“母妃，她头上的梳篦真好看，竟比万娘娘的还漂亮！不过嬷嬷说，女儿家要识体统、要贞静，怎能独自在此吃东西、玩乐？也没个人跟着伺候。”
　　说完脸上现出几分鄙夷来。
　　万美人立即假意嗔怪：“县主童言无忌，莫要瞎说。”
　　转而对着檀玄同，语重心长道：
　　“妹妹莫怪，王妃与县主皆是好意提点。你年纪小，不知宫中最重规矩体统。尤其这寿康宫左近，陛下常来常往，更需谨言慎行。穿得如此……别致，又独自流连，若教旁人误会妹妹存了什么心思，平白坏了清誉，岂非得不偿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斥其失仪，一个讽其轻浮，一个更是直接暗指她意图勾引圣上，字字句句，竟是把檀玄同定义为，在这里等机会，“意图勾引皇上的狐媚子”了。
　　檀玄同看着她们，觉得即可怜又好笑，不想破灭她们的对自己身份的构想，所以并不作辩驳。索性俯首准备退让，离开这是非旋涡。
　　“谢娘娘提点，妾这就回去换衣……”
　　“放肆！”
　　檀玄同话音未落，几人身后传来一声肃然轻呵。
　　众人皆是一惊，回首。
　　只见太后身边掌事女官蓉霖沉脸而立。
　　她先向武宁郡王妃与万美人规整地见了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暖意，随后目光如两柄冷冽的刀子，直直钉在万美人脸上。
　　“万美人，”那蓉霖姑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慎言！休得在此聒噪，扰了太后午休。还有关于这位贵人，太后早有口谕。”
　　她略顿一顿，视线转向檀玄同时，语气明显缓和了些：“太后说过：‘那孩子在我这儿，爱穿什么、吃什么，由着她去，休要拘束了她！’”
　　此言一出，万美人脸上那抹强撑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倏然褪去。太后竟用了“那孩子”如此亲昵的称呼！
　　蓉霖姑姑却不看她，继续肃然道：“再者，寿康宫乃清净之地，太后最不喜喧哗嘈杂。万美人若无其他事，还请速回自己宫中，以备圣上不时召见。”
　　这最后一句，听着是提醒，实则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万美人脸上顿时红白交错，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连指尖都窘得微微发颤。她在这后宫经营许久，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还是在一个她以为是“新人采女”的面前！
　　武宁郡王妃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轻蔑，自是乐得见这嚣张的宠妃吃瘪，便只垂眸整理着自己的绢帕，佯装未见。
　　浔阳县主再懵懂，也觉出气氛不对，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蓉霖姑姑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到檀玄同面前，换上一副温和面容，亲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恭敬：“贵主儿受扰了。太后娘娘醒了，正问起您呢，说若您得空，便进去陪娘娘说会儿话。”
　　之所以称檀玄同为“贵主儿”，原是太后宫中几个旧宫人，仿着那位公主未出阁时的旧称喊的。老太后听着欢喜，旁人便顺着其心意称唤起来，慢慢地就这样叫开了。
　　檀玄同心中雪亮，这是太后在为她解围，更是为她撑腰。她顺势起身，对着女官浅浅一笑：“有劳容姑姑，妾这就去。”
　　只向那脸色灰败的万美人和武宁郡王妃方向微一颔首行礼，便从容转身，随着女官款步向太后寝殿走去。
　　廊下只余万美人三人，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徒留一片死寂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