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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留种 郜宸烨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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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留种
“檀娘子，怎么样了？”
门外嬷嬷忽然响起的询问声，生生打断了郜宸烨此刻的恍惚与沉思。他这才回过神来，暗想：对啊，她们到底派她来做什么？
带着疑惑，他抬眼望向身前的这位小神医。从她紧蹙的双眉与微妙的神色里，可以看出她分明是在替自己的行止，寻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由头。就在这份神色中，郜宸烨察觉到了一丝不合常理的东西——她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什么。
而此刻的檀玄同，正经历着一场真正的“天人交战”。
在她原本的世界，思维共享几乎没有给谎言留下生存的土壤。所谓“秘密”，不过是被划入个人隐私的区域；人与人之间习惯于真实、透明地交换信息，很少有人需要靠编造另一个版本的事实来保护自己。
可到了这里，情形却完全不同。
她很快便意识到，撒谎并非什么道德层面的选择，而是一种活下去的手段。眼下她所做的事情绝不能让门外那些人知道，否则不但不保住眼前这个病人的性命，甚至她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幸好她们不能脑读。”她暗自庆幸。
可偏偏正是这种“非撒谎不可”的局面，也让她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蠢蠢欲动，竟有些想亲自试试这种行为，再从中研究研究相关领域的犯罪心理。
檀玄同的心跳快了半拍，仿佛一个从未涉足的禁区忽然向她敞开了一条缝：似乎……撒谎这种事，也可以试试看。
她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我不知道呀。嬷嬷，要不您进来看看？”
郜宸烨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檀玄却连忙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跳砰砰作响。
郜宸烨眸色微微一动,这才反应过来：
她是故意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
聪明的丫头，深谙人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显然还在等着外面反应的小女娘，心中不由对她重新掂量起来。
檀玄同不愧是犯罪心理学家，第一次撒谎，便已经无师自通地摸到了攻心的门道。察觉门外似乎有些犹豫，她眼珠一转，索性把声音放得更大了些：“殿下那（39个字)！”
郜宸烨一怔，脸刷地就红了，登时明白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是穿成这副模样。
他这才留意到，此时这小女娘正（22个字)。
“我好疼呀，可以了吗？我一个人怕是处理不好。您若是不放心，不如进来帮我搭把手？”
郜宸烨虽羞臊，却也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哪里是在叫人进来，分明是在赌对方不敢进来。
果然，门外静了一瞬，那嬷嬷的声音明显迟疑起来：“这……檀娘子，奴婢们……”
“谁敢！”
话未说完，便听到郜宸烨的一声低叱。那声音听起来虽然虚弱低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丝毫未减。
门外顿时没了动静。
这一来一回，两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檀玄同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当真没人敢进来，眼底顿时浮起一丝得意，忍不住朝郜宸烨挑了挑眉。郜宸烨凤目微抬，淡淡扫了她一眼，算是给了她一个肯定。
又过片刻，门外才又传来嬷嬷们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劝慰：
“檀娘子，既然殿下不许奴婢们进去，您便再辛苦些，想来……也快好了。”
“你腰肢再软些，口口扭动得再快些，马上就会出来的！”
她们只当檀玄同已经占了上风，便在门外一味的软语劝哄，让她莫要停下，心底却只盼着这场折腾快些结束，也好早早去皇后娘娘面前交差。
檀玄同嘴上应付着她们，手下却半点没有停歇，趁着门外无人敢进来，飞快地控制着I56将最后几处创口修补上。
“啊啊～～殿下～～”
她学着记忆里教学视频中示范者的口气喊叫着，可好像有点演过了劲儿，透出一股子调皮捣蛋的娇憨来。
“不要啊～殿下～～”
这两句演得着实拙劣，连郜宸烨都快听不下去了，再由她这样胡闹下去，只怕当真要露馅，便欲伸手将她拉住，制止这场荒唐的表演，偏偏就在此时，她的手术恰好完成了。
只见这小神医随即收起光影上的操作界面，最后几只仍在郜宸烨肋下、腹部、左膝等伤口上忙碌的小黑蛛便像是接到了无声的召唤，纷纷从肉芽深处退了出来，沿着最短路径迅速汇聚，一只接一只地钻回那根细长的黑管中。最后这小女娘将管盖重新扣紧，随手收了起来。
方才还血肉模糊、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伤口，此刻已经看不出原先翻卷的狰狞模样，而是被一层粉红的新肉代替。这小大夫没有像寻常医者那般用布帛层层缠裹，而是取出另一只小瓶，在他胸腹间喷覆了一层透明的凝胶。
那东西薄薄一层覆在创口之上，晶莹剔透，乍看竟有几分像凝住的琼脂，然而落到伤处后却牢牢附着其上，将刚刚修复的伤口肌肉完全包覆了起来。
“好了。”
她轻舒了口气，一边整理器械，一边低声向他解释道：“我已经把殿下身上的伤口都修复好了，腹腔里的积液也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身体自己就能慢慢吸收。这层凝胶里有干细胞仿生微粒和生物蛋白，可以促进细胞再生，加快伤口愈合，还能保护创面，防止创口撕裂。”
什么干细胞，什么仿生微粒，什么生物蛋白……净说些郜宸烨完全听不懂的话。
可他低头看着胸腹间那层透明的薄膜，再看看原本几乎贯穿脏腑的伤处，心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更加异样的感觉。
若非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绝不会相信，人身上的血肉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被修复到这般地步。可偏偏此刻，他不仅活了，甚至还能清醒地躺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创伤被一点点合拢。
这究竟还是医术吗？
檀玄同却已经俯身检查起凝胶的凝固情况，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在郜宸烨眼中已经近乎神迹。
她又拿着那根细管，在郜宸烨额头上轻轻一扫。
“哔——”
一声极轻的鸣响传来。
管身随即浮出一串郜宸烨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檀玄同扫了一眼，道：“至于发烧，是因为你受伤以后没有及时救治，腹腔感染了好几日，引起了免疫系统的炎症反应。不过问题不大，殿□□质不错，生命力旺盛，我再给你吃颗消炎药，过半个时辰，烧应该就能退下来。”
她说着，俯身靠近，将郜宸烨方才含在舌下的药丸取了出来，又顺手换了一粒新的、米粒大小的药丸送进他口中，动作熟练得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郜宸烨本能地皱了皱眉。
方才那东西还在他舌下，此刻便已经换成了另一粒，这小女娘的手法快得他甚至来不及询问，那药丸便已经被他咽了下去。
他只能无奈地看她一眼。这小女娘对他，似乎像是习惯性地在摆弄一件死物件，倒真是半点不见外。
“这几日还是要小心些。”她继续嘱咐道：“新修补好的肌肉组织还很脆弱，不能太过用力。如果伤口再次撕裂，前面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郜宸烨没有回答。
他复又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胸腹。再次抬眸，望向那个施术救他的人。此刻她正蹲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擦拭着那些他连名目都叫不出的器皿，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方才不过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郜宸烨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觉得对眼前之人，竟凭空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重。
他这一条命，正是被这个来历不明、浑身透着古怪、连他也完全看不透的小女娘，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