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章：校尉与军医 活脱脱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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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
申校尉当即便要追上去，却被莒大夫一把拦住。
“别追！保护太子妃要紧！”
申校尉顿觉有理，便收住了脚步。
二人随即转身，朝檀玄同主仆二人走去。
檀玄同见先前一伙歹人已退，刚想松口气，不想又来两人，不知是何状况，顿时又把心提了起来。
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暗叫苦，咒道：
啊——可恶!
唉，今天这是没完了是吧？
接着，她又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我以后出门，一定要先看看黄历！
虽在腹诽，她面上却强撑着一份镇定，眼睛紧盯着前来的二人，口中还在安慰螽：“螽斯，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反观螽斯，那有什么害怕，反倒是添了几分兴奋，依旧挺身挡在了檀玄同前面，昂首回道：“奴婢才不怕他们呢！我家娘娘可是仙人下凡，谁能近得了身？奴婢会怕他们？”
说着，她的头抬得更高了：“哼——奴婢是怕他们身上的汗臭味熏到娘娘，这才替娘娘挡着点!”
檀玄同一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却把迎面走来的两人吓得同时一僵。
二人脚步齐齐顿住。
方才隔得远，他们还看不太真切。此刻走到近前，才第一次看清楚檀玄同的模样。
那张脸本来就生得娇俏明丽，眉眼一弯，一笑，更是灿然动人，叫人本能地想亲近几分。可方才，她一抬手间，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大雨之下烧个焦黑，那手段就如恶鬼索命，令人胆寒。
一面甜笑嫣然，一面将活人瞬间燃成焦炭——这两般的极致反差叠加在一处，直教人汗毛倒竖、后颈发寒。
试问，谁还敢近她的身？
一时间，两人竟是没敢再往前走一步。
下一刻，只听那申校尉夹着嗓子，柔声开口道：“两位小娘子，你们别怕！某是太子麾下的校尉申𡼀（huà），是来救你们的！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这就护你们回府。”
申校尉本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的络腮胡，再加上多年的战场风霜，脸上自带着一股威风杀伐。而此刻，他又偏偏扯着嗓子，弄出一副几尽谄媚的讨好样儿跟她俩说话，这画面实在违和。
立马烘托出一种十分别扭的怪异氛围来——活脱脱一头黑心大灰狼，正耐着性子哄骗无知小白兔。
听得在场另外三人齐齐起了一身的粟粒鸡皮，难受无比。
那小丫头见他这样，更加警惕起来，忙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主人身前。
檀玄同更是警觉，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袖中，再出来时，指间已悄悄多了一枚乳白色的小弹丸，准备随时扔出去。
“别别别！”
申𡼀眼尖，一看那东西便头皮发麻，连忙开口告饶。
“太子妃娘娘，咱先别扔行么？某不过去！某站这儿说话还不行么？”接着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们真的是太子爷的人！”
这一回，他恢复了原本粗犷的嗓音，语气中反倒透出十分的诚恳来，教人安心不少。
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申𡼀方才看得分明，这位太子妃虽手段诡异，那百鬼火焚丸更是沾身即燃、遇水不灭，可她本身却似乎并不会武功。
——再厉害的暗器，终归要看使暗器的人。
不会武功的人出手前必有预兆，动作也慢。申𡼀很清楚，以檀玄同方才出手的速度，只要有所防备，未必没有机会在她掷出弹丸之前将其制住。
先前那刺客之所以中招，不过是一时大意，又是骤然遭袭，而且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有这般手段，未曾事先提防罢了。
所以方才檀玄同刚一摸出那弹丸，申𡼀便一眼看破，急忙出声制止——他可不想步那人的后尘。
这时，莒生已经上前一步，朝檀玄同拱手施礼，温声道：“檀娘子请放宽心，我们并无恶意。在下莒长雍，现为太子殿下北翼军医官。此次与这位申𡼀申校尉一同奉太子殿下诏命返京，协助处置京郊流民与疫病诸事。”
“你就是莒大夫啊！”
螽斯一听，顿时放松了警惕，忙上前一步，分别朝二人行了个万福。
“问莒大夫安，问申校尉安!”
“殿下前两天就提过您，说您要来帮娘娘治疫。”
申𡼀顿时不乐意了。
“他说你就信，某说你怎么不信？”
螽斯斜睨着他，瘪了瘪小嘴，毫不客气地反驳：“他长得周正，声音也好听，看着就像个好人！哪像你，一个大男人，方才还挤眉弄眼的。谁家好人会那么掐着嗓子说话？怎么看都像个大骗子！”
“螽斯，不得无理！”檀玄同即刻出声制止。
螽斯顿时不敢再说，却还是趁着转身的工夫，偷偷冲对着申𡼀做了个鬼脸，这才退回到檀玄同身后。
可太子妃既已开口，他也不好再与一个小丫头计较，只得悻悻地拱了拱手，转身退开。
谁知一回头，恰好与莒长雍四目相对。他没好气地斜了对方一眼，低声嘟囔：“果然小白脸招人疼！”
莒长雍只是浅浅一笑，也不与他争辩。
檀玄同随即上前一步，朝二人福身一礼，说道：“莒大夫，申校尉，二位一路辛苦。方才多谢二位替我们解围！”
“不敢不敢。”二人忙侧身避礼，随即拱手回复，“救驾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檀玄同摆手示意无碍。可她略一思忖，又问道：“二位见过太子殿下了么？此番是要进京城复命，还是准备去水竹庵查看看灾民？”
“回娘娘，末将二人正在返京途中，路过此地，恰好撞见歹人劫持娘娘。”申𡼀说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本欲出手相援，不料娘娘抬手便将人解决了！”
他看向檀玄同的目光里，已经满是佩服：“娘娘好手段！”
说着，又转头看向螽斯。
“螽斯姑娘亦机敏勇敢，舍身掩护，为娘娘争取出手机会。与娘娘配合得天衣无缝，申某佩服！”接着，又笑着补了一句：“娘娘调教出来的人，着实不凡！”
他回味着方才那一幕，着实精彩，忍不住连连称赞。
“娘娘，申某冒昧，还想请教一句，您那面具，可是能避毒……”
申𡼀正说得起劲，螽斯却越听越觉蹊跷，咂摸出不对劲来，心里一句“等等”，脑中瞬间蹦出真相。
她顿时气得粉腮一鼓，俏眉一皱，当即腰跳出来，叉着腰指着申𡼀道:
“哦——原来你早就看见娘娘遇险！”
“你方才不及时上来保护娘娘，反倒躲在一边看戏！你果然是个大坏蛋！”她越说越气，干脆补上一刀，“看我回去不告诉太子殿下，让殿下好好教训你！“
申𡼀听闻，顿时噎住。
被她当面揭穿，他多少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却仍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我们当时离得远！赶过来总得要些时候吧？再说了，就算是我们保护不力，那为啥你只告我一人，不告他？”
他说着，抬手便指向一旁的莒长雍。
“他是大夫，又不会武功！莒大夫是来看病的，而你是校尉，本来就有护卫主上的职责。你耽搁来晚了，万一真伤到娘娘，看你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螽斯哪里肯服气，当即反驳，“护主不力，你还狡辩攀扯别人！我回去定要把这些都告诉太子殿下！”
一番话说得申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竟是呆立半晌，无言以对。
“螽斯！”
檀玄同看他两吵得不可开交，不由皱眉，对着螽斯厉声训斥：“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退下！”
“就是他不对嘛……”螽斯很是委屈的嘟囔了一句，到底还是退回到了檀玄同身后。
申𡼀却没有再争辩。
他仔细想了想，螽斯这丫头虽凶，话却说得没错。
当时若檀玄同没有那等诡谲手段，待自己赶到之时，只怕已是迟了——娘娘不死即伤，必然铸成大错。
太子妃若真有个什么闪失，自己这个校尉确实难辞其咎。
想到此处，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垂首道：“娘娘，螽斯姑娘说得是。是申某失察，未能及时上前护住娘娘，致使娘娘受惊。回去之后，申某自会向太子殿下请罪，还望娘娘宽宥。”
檀玄同连忙上前，双手将他掺起。
“申校尉快请起。”
待他站定，她才退后半步，神色真诚地说道：“你我本是陌路相逢，申校尉并不知妾便是太子妃。见三个悍匪围住两名陌生女子，二话不说便拔刀上前，这已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之举。”
“至于出手之前先看明情势、分辨敌我——这本就是处世者的本分，怎可说是过失？况且当时敌众我寡，二位仍肯挺身而出，妾感激尚且不及，何来请罪一说？”
说着，她回头瞪了一眼正躲在身后，冲着申校尉做鬼脸的螽斯：“这丫头平时被妾惯坏了，口无遮拦的，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檀玄同一番话说得赤忱真挚，还处处为他开脱，听得申𡼀胸中滚烫，当即抱拳道：“娘娘如此回护，申某愧领了。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檀玄同只微微一笑，说：“言重了。”
示意他免礼起身。
一旁得莒长雍静默许久，此时却忽然开口：“说到遇刺，檀娘子的百鬼丸如此厉害，为何还放走剩余的两个刺客？”
檀玄同浅浅一笑，有些无奈：“放他们回去报信罢了。”
“娘娘此话怎讲？”申𡼀不解，皱眉追问。
檀玄同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那焦尸旁蹲下，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她目光不由地定在了尸首的左腕之上——三道朱红钢丝，细若琴弦，在碳污中兀自显出血色的阴毒。
檀玄同旋即起身，这才抬头看向众人，语调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殿下近来因防疫一事，朝野上下交口称赞，风头正盛。树大招风，自然有人坐不住。”
“能把手伸到这里，又敢动太子身边人，无非就那几家。夔国公，或武宁郡王……”她轻轻一笑，“绕不开的。”
申𡼀与莒长雍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下来。
“所以今日这一遭，本就不止是冲着我来的。”檀玄同低头，盯着那焦尸，“他们是熊晏卓的影卫。”
申𡼀迟疑片刻，终是问出口：“只是……娘娘是如何断定，那几人出自夔国公门下？”
“你看那焦尸左腕上缠的三道朱红钢丝。”檀玄同答得简洁，“这是熊晏卓影卫处决目标时惯用的勒颈利器。乃九丝精钢线所制，旁人仿不来，也用不起。”
她抬眼看向申𡼀，反问道：“申校尉，你说若是捉了他们，能问出什么？”
申𡼀沉默片刻：“……问不出什么。”
“问出了，又能怎样？”
这一次，沉默更甚。
“夔国公经营数十年，朝里朝外都是他的人。妾不过一介侧妃，并无根基，连正经名分都未曾公示。今日若被他影卫刺杀，即使告到御前——”她停了一息，自嘲一笑，“或许连御前都未必能到。”
申𡼀攥了攥拳头，没有反驳。
“既然如此，”檀玄同转过身，遥遥望向那两道背影消失的竹林深处，语气依旧平静，“不如叫他们回去，好生把今日的事讲给他们主家听听。”
她在此打住，没再往下多说什么。
申𡼀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
回想那两人狼狈逃窜的样子，脑子里只怕已经被一个念头占满——
这女人是妖怪！
是索命的恶鬼！
太可怕了！
要活命，离她越远越好。
他们回去之后，必定会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通，而且会越说越邪乎。
夔国公即便不信，势必也要多迟疑几分，忌惮几分。
也会重新思量这个无根无基的小丫头，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有何等手段？值不值得招惹？
不过是放两个活口回去，却换来了对方下次动手之前的一次重新掂量——这在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威慑把控。
申𡼀想到这里，不由低下头，郑重一揖。
“娘娘高见。”
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隆重。
“申某……受教了。”
此时雨意渐收。
林间却仍残着湿潮的雾气，竹叶上的水珠尚未落尽，风一过，便簌簌颤动，仿佛是把方才那场杀机一点点吞回山林深处。
莒长雍再抬头时，却见檀玄同已微微垂下眼睫，神色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像是刚刚那一场生死对决，已经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她立在那里，面上仍是惯常的平静，指尖却收得很紧，袖口被她微微攥在掌心，像是在压住某种尚未散尽的余悸。
莒长雍静静看了片刻，便明白了——方才那场生死相搏，她大约是怕的。
只是藏得极好。
他没有点破，只在檀玄同气息稍缓之后，才温声开口：“檀娘子眼下是要去水竹庵，还是先回太子府略作休整？”
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却恰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碛口。
檀玄同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道：“先去水竹庵。”
莒长雍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作答。
“我等本就是为疫事而来，莒某正想顺道看看庵中情形。不知可否与檀娘子同行？”他语气平和地随口补了一句。
“你们也去？”
檀玄同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欣喜。
这一刻，她才真正像是从方才的惊魂里抽离出几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也重新明快了起来：“那再好不过。庵中人手本就不足，有莒大夫相助，正是雪中送炭。”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什么，笑道：“妾早听殿下提起莒大夫医术高明，路上也好讨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莒长雍闻言，温颜一笑：“互相切磋罢了。”
四人遂并肩往水竹庵而去。
山路渐深，雨后的竹林愈发苍翠，阳光透过林叶，光影摇曳。
只是无人察觉，在更高一处的密林之上，一道视线正静静收拢，像一根绷紧的弦，始终尾随几人未曾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章：校尉与军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