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她嘴角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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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玄同冷眼瞧了这一晚的勾心斗角，起初倒觉新鲜，饶有兴致地看着局势起伏，打量着一张张各怀心思的脸，琢磨古代贵族之间那套人情法则与心理博弈，甚至还认真盘算过，能不能从中提炼出个什么课题来。
可看得久了，却发现翻来覆去不过是些拈酸吃醋、两狗夺一骨的把戏，来来回回，竟没多少新鲜东西，便渐渐觉得乏了。
先前她还有心情陪着演，配合郜宸烨演上几出妖媚勾引的戏码；此刻却早已懒懒倚在他怀里，整个人松散得像没了骨头，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只百无聊赖地瞥着眼前这场闹剧。
终于，她耐不住了。
侧过身，仰起脸冲郜宸烨嘟囔道：“殿下，好无聊啊。我们可以走了吗？”
郜宸烨俯首看向她，目光宠溺，含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不看啦？”
“嗯~~不好玩，不想看了。”檀玄同皱着眉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即是玄同烦了，我们就走呗！”
郜宸烨说着就要起身。檀玄同却扯了扯他袖子，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稍等。
“临走前，送他们份临别礼物。”
郜宸烨眉梢一跳，顿觉不妙：“玄同不可胡闹！”
可话音未落，檀玄同已经站起身来，向大厅中央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冲他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道：“妾一抬手，殿下记得掩口闭气哦！”
郜宸烨：“……”
堂堂在战场上杀伐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的太子殿下，竟连一个身量纤纤的小女娘都没能拦住。他只得无奈地看着她走下场去，心里却已隐隐替满厅的人捏了把汗。
来到大厅中间，檀玄同笑眯眯地朝众人施了一礼。
“跳舞，妾是不会的，二妹怕不是记错了。不过，妾新进刚学了个有趣的戏法，演给众位亲朋好友看看，也算给大家助助兴。”
“太子妃竟有如此雅兴，甚好，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熊晏卓笑着应声，面上兴味盎然，心下却也存了几分探究，想看看她有什么应对的后招。
“贱人就是贱人，连旁人贬低作践她都不自知，还兴高采烈地上去丢人现眼呢！”檀姝瑶轻蔑地看着她，低低嗤笑了一声。
只见檀玄同婷婷立于大厅中央，身形如玉，衣袂生风。
她微微仰首，抬手一扬，衣袖轻拂之间，一把金粉洒向空中，宛如银瓶乍破，碎星迸落。
说来也奇，那金粉非不落，反倒在空中倏然停驻，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举。
紧接着，一丝一缕的金芒开始缓缓浮动、旋转，如飞絮般柔软，如轻纱般缥缈，渐渐在半空铺展开来。时而化作仙鹤翩然起舞，时而聚成天仙凌空而立，金光流转，绚烂夺目，恍若九天仙境骤然坠入凡尘。
随后，檀玄同轻盈旋身，裙角衣带随之翻飞。
那漫天金粉仿佛受了魅魔牵引，竟也随着她的身形缓缓游走起来。时隐时现，忽远忽近，一缕缕金芒萦绕着满堂宾客，千万点微光交织汇聚，宛如萤火漫天，又似星河低泄，顷刻间将整座大厅化作一片浮于半空的幻境。
渐渐的，满堂宾客竟都开始神摇且沉静了下来。
有人屏息凝神，有人双目失神，仿佛神魂都被那漫天金光牵了进去。
那些金粉仿佛活了，犹如仙灵的手轻扶着宾客们的肌肤，冰凉轻柔，随即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原本纷杂的心绪，竟一点点沉静下来，戒备松弛，杂念渐消。
此时，不知是谁忽然痴痴笑了一声。仿佛这一声打开了什么闸门，席间很快便有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闭目沉醉，有人喃喃自语，有人面露痴色，仿佛各自都坠入了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幻梦之中。
而檀姝瑶，此刻正怔怔望着虚空。她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听见了谁在耳畔低语；又似乎正与什么人亲昵厮磨。那张一向矜持自傲的脸上，此刻竟浮出一抹陶醉而近乎自恋的笑意，双颊绯红，眼波荡漾。
显然，她看见的，正是自己最想看见的东西。
一旁的昭宁郡主，手中茶盏已然倾斜，而她却全然不觉，只抬眸凝视虚空，目光茫然深远，眼尾竟浮出一丝得意与笃定，一双手正伸向空中抓握搜寻着什么。
夔国公的神情则更加精彩。
那目光，一瞬凌厉，一瞬迷离，交替不休；双唇紧抿，仿佛正经历某种隐秘的审判，指节握得泛白，额角隐有冷汗；忽的又如坠喜乐境地，脸上堆笑不禁。
满堂宾客，竟无一不是如此。
嘈杂混乱中，唯有那如雾如烟的金光在静静流转，幻化出天女散花般的奇景。
而檀玄同立于金光之中，衣袂轻扬，如梦魔似妖魅，又宛若掌控玄天幻境的神女仙灵。
她忽然朝郜宸烨招了招手：“殿下，快过来。”
郜宸烨一直屏着气，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诧异身边众人的举止一个比一个怪异。他满心疑惑地走到檀玄同身边。
檀玄同笑看着他说道：“可以呼吸了。”
“他们怎么啦？”郜宸烨好奇询问。
“这是最新的致幻剂，魅魔-SAHTD，他们现在很happy!”檀玄同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晃着肩膀解释道。
“嗨皮？”郜宸烨一脸茫然。
“再给他们来点刺激的！谁让他们欺负我家太子爷的！”
檀玄同说着，忽然挑了挑眉，冲郜宸烨神秘一笑。
“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她手中已多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金属小丸。
只见她五指一收，握住小丸捏在掌心一捏。
刹时间，以她脚下所立之处为中心，空气骤然一荡。地面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天地仿佛被倒转。原本平稳的大厅突然像被掀翻的棋盘，一切都失去了重心，人、物、器、光，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之力拖拽着，齐齐朝着头顶轰然坠去！
桌案翻覆，金碟银盘乱飞，铜炉玉瓶脱手而起，连同塌椅、地毯一并被无形巨力卷上半空。屋瓦震落，梁木剧颤，满厅顷刻乱作一团。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已如断线的风筝被狂风猛然卷起般抛飞出去!
“啊——！”
直至此时，惊叫声才顿然炸开。
贵妇们裙摆翻飞，钗鬓尽散，一个个手脚乱抓，拼命想捞住些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抓到一团虚空。
昭宁郡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在半空胡乱蹬腿。
檀姝瑶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仿佛只要抓住些什么，便能重新找回脚下那块根本不存在的地面。
连夔国公那庞大身躯也无可幸免，整个人被头下脚上地猛然吸起，翻腾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险些砸中旁人。
没有脚下。
没有方向。
身体失去了重量，意识却清清楚楚地感知着自己正向上空坠落。
那是比疼痛更加本能的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失去了秩序，只剩下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失重与惊惧。
是最纯粹的坠落恐惧，是灵魂深层的撕裂。
而就在众人彻底陷入慌乱的刹那，檀玄同指尖轻轻一动。
咔啪——
重力瞬间恢复，甚至被反转过来加倍拉扯！
那群原本悬浮在半空的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霎时间已如断崖坠石般，被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回地面。
“砰！砰！砰！”
地砖震裂，器物横飞，惨叫哀嚎顿时此起彼伏。
可几乎就在众人落地的同时，空气骤然一软。那金粉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来，顷刻将大厅染成一片流光幻海。
那些被摔得肉疼骨裂的身体，此刻却如坠云絮，像躺在轻柔无比云端之上，一触即安，不但享受起身体的疼痛，同时还获得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身轻体舒的畅快。
众人一面哀嚎，一面双目迷离、神情沉醉。
有人痴痴大笑，有人满面潮红地捧着空气轻语，也有人原地起舞，像被看不见的乐声牵引，沉溺其中，任由心底最隐秘的妄念疯长。
熊晏卓更是摔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扶着腰口中嘤嘤着。
“痛……痛痛痛……”
他龇牙咧嘴地哼了半天，忽然又像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似的，双眼猛地一亮。
“爽！”
他一把抓住摔在手边一只(46字)道:“摔得好！爽快！再给某重重地摔一下！来来来，好好折磨某家！不要停……疼疼疼！”
檀姝瑶也（29个字）。
两人各自的脑中不知出现了什么极美幻像，却都是丑态百出。
檀玄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嫌弃道：“噫——熊晏卓竟然好这口！”
梦幻只中，众人早已被金粉织就的幻象迷惑、困住，沉入各自最贪婪的执念与妄想，忘却了恐惧，也忘却了自身，享受着疼痛带来的刺激，以及极致的自我沉醉。
梦镜幻像未稳，重力又反。
又一次坠落。
又一次重跌。
一次比一次升得更高，一次比一次跌得更沉。
上升之时，是步入仙界般温柔致幻的极乐，欲望、贪恋、虚荣、怨恨任性随性地全面滋长；下降之时，却又感到骤然坠入地狱般的无底绝望，灵魂被生生抽离躯壳，无助、恐惧、疯癫从骨髓深处炸开。
众人方才还沉溺于幻境之中无法自拔，转眼便侵淫在无间的惊惧之中疯狂挣扎。极乐与绝望交替，欢愉与恐惧轮转。
这不仅仅是对□□的折磨，还是对灵魂的碾压与撕裂。
如此数番之后，最后一次重力恢复。
众人轰然摔落，东倒西歪地瘫了一地，早已分不清天地为何物。
或哭或笑，或颤或呕，一个个脸色惨白得犹如糙纸，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与无上天宫之间来回拖拽拉扯了一遭。人人心神俱裂，眼神涣散，唯余一口尚未散去的喘息续命。
而哪个始作俑者——
檀玄同却像个刚刚做了坏事、唯恐被大人逮住的顽童，缩着脖子，佝偻着背，心虚地拉着郜宸烨往外就跑。
“殿下快跑！快跑！”
郜宸烨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忍不住笑着调侃：“他们都被你折腾成那样了，他们还没怕，你倒是先怕上了，遛得这般快。”
“哎呀，人做了坏事总是会心虚的嘛。”
檀玄同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着，脚下却半点不慢，撒腿跑得飞快。
“你方才……用来让他们飞起来的小金丸，究竟是什么？”郜宸烨好奇地问道。
“我用来搬运尸……”
檀玄同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把里面那群人说成是“尸体”似乎不太尊重他们了，于是急忙改口：“重物！搬重物用的反重力丸。”
郜宸烨：“……”
“我们先跑，回去再解释给你听！”
话音未落，她已拖着郜宸烨，嬉笑着穿过残破的大厅，一路穿出府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与郜宸烨同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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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流言三-妖风
这天以后，京城上下流言四起。
据说，平役侯府那场大宴之上，忽有妖风入宅，妖气冲天，竟把整个侯府都搅得天翻地覆，连老天爷都似给震翻了个个儿，把满堂宾客摔得七荤八素。
侯爷事后还特意请了清虚观的老道前来开坛做法、捉妖。
至于那妖怪如何貌美，如何魅惑众人；那道士如何起坛作法，又如何与那妖怪缠斗，打得瓦飞梁断；那妖物又如何在一片金光之中遁走……
诸如此类的故事，很快便在京城传得绘声绘色。
一个比一个说得真
一个比一个像更是亲历亲见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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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二：祸端一
夔国公被摔得七荤八素，被近卫救回去后，人参高汤伺候着，调养医治了整整一个多月才缓转过来。
其实打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觉得檀玄同绝不像檀青山口中那个怯懦软弱的女儿。这小女娘人小鬼大，心思深得很。她身上，必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郜宸烨又怎会冒着欺君的风险，与她假扮夫妻？
欲再试探，谁知那一场幻境梦魇之后，此事便再无下文。
说到那幻境，实在邪门。熊晏卓总觉得，这东西多少与檀玄同脱不了干系。
然而那日的阵仗——天地倒转，法则颠覆——早已超越常理认知。他怎么都无法相信，一个黄毛丫头能凭空造出此等乾坤。于是，他反复推敲许久，最终还是将“檀玄同所为”这个念头从脑中排除了。
可理智虽如此告诉他，可凭借数十年的经验与直觉，在他心中一隅仍感到一丝隐隐不安——那檀玄同身上，确乎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谲。
更要命的是，那场幻境竟如附骨之疽一般，在他神思中扎了根。
其中的极乐，蚀魂销骨；一旦忆起，眼前的现实便顿失颜色，全身上下如虫蚁啃噬，焦灼难耐。那股想要重回其中的渴望，几乎成了一种生理性的煎熬。
他再度派出影卫密查，掘地三尺，却依旧毫无线索。
最终，熊晏卓不得不替自己、也替这无法解释的一切，寻了一个权且安心的结论——怕是真有妖孽作祟。
至于檀玄同，夔国公心中已有定论：此女既不能为己所用，断不可留！
“这事交给魈玃（jué——喵作者就知道你们忘记这个字怎么读了吧，嘿嘿）去处理吧。”他吩咐身边侍从。
话音落下，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 慢着——”
“某记得上次魈玃回来，好像提过，从太子府里出来过一个叫……檀十八的年轻后生。不知道跟这檀玄同有什么关系，也一并让他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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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三：祸端二
昭宁郡主卧床将养数日，身上仍觉处处酸痛不适，心中郁气难平。
她把这几日反反复复的痛楚与恼恨都算在了檀玄同头上——十几年前，那老贱人就处处碍眼；如今这小贱人竟又敢来触霉头！若非为她操办什么归宁宴，变什么戏法，哪里会引来妖物作乱?自己岂会受这一身重伤？果然是个天生的灾星。
明面上，她有太子撑腰，动不得；可暗地里……难道还收拾不了这小贱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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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四：老皇帝
炎晋帝在守仪侯府事发当晚，便已尽悉所有细节。
由此看来，檀青山确实轻贱此女，只把她视作手中一枚政治棋子。只是这棋子落定后的局面，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此子仿佛自有其命数，自顾自地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全然不受三方执棋之人掌控。
确实是件有趣的事。
此番对局，熊氏一党与太子的对立已明朗于前。而侯爷檀青山，表面上仍是熊晏卓的羽翼，心中却已暗生抵触，嫌隙既生，隔阂必至。
那……熊晏卓与武宁郡王之间的关系亦是可以松动松动了。
这些，于晋帝皆是利好。
至于檀玄同这枚棋子……再容她走几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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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五：站队
归宁宴上的番风波还未平息，朝堂上的人心已被搅动，沉渣泛起。
最先引人揣度的，便是檀玄同的身份。
她无婚仪，朝廷亦未曾明昭，按理说身份并不明朗。众人暗自揣测，大抵是因为这位檀家大娘是在太子重伤之时被送入东宫的，其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
可偏偏归宁宴上，太子府所出的仪仗规格，却分明近乎正妃之制。再看太子对她的重视，檀府背后又有夔国公与武宁郡王的影子，种种迹象叠加之下，朝中众人很快便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判断。
——檀玄同，想来应是正妃无疑了。
至于为何未行大婚、未有册文，不过是因事发仓促，皇家颜面一时挂不住，便含混了过去。
如此一来，真正知晓内情的，便只有老皇帝、太子府以及夔国公等寥寥数人。至于朝中其余人等，皆已将檀玄同视作东宫正主。
消息传开后，不过数日，太子府与檀府门前便车马不绝，贺帖礼单流水似的送进两府。有人只往一处递帖，是看准了形势，试探深浅；有人两头都顾，是含混不清，观望风向。一来一往之间，暗流已在朝堂之下悄然成形，站队的气味顺着那些烫金的帖子，一点点弥漫开来。
另外一头，御史台和礼部都炸开了锅了。
压力，尽数给到晋帝和太子头上：
“储妃之位，关系国本。未奉诏册，而仪同正妃，是名实倒置，恐乱朝纲。”
“东宫有定配之礼，天下有昭示之仪。今未有册命，而内外皆以妃称，是越礼也。”
……
一封封奏疏接连递入，一声声劾议响彻朝野。
然而，炎晋帝却稳稳抓住一个最容易撬动礼制的突破口，名曰——“非常之时”。
他亦不辨明檀玄同身份，只淡淡甩出一句：“礼有常制，亦有权宜。”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儿子命悬一线时，你们干嘛去了？如今人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你们反倒来给我讲“礼”啦？朕不是在跟你们讨论。朕是在告诉你们，闭嘴！
各部都听懂了，于是声势渐弱。
而这一切，都是老皇帝乐见其成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