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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小花驴寻酒记 那小花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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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小花驴寻酒记
刚出后门，眼前景象顿显鲜活。门侧歇着些竹篾货担，糖炒栗子香飘四散，拨浪鼓声清脆，市井烟火跃然眼前。檀玄同不想引人注意，便悄悄转进府墙夹道窄巷，行出一箭之地，不多时便转到了正门大街上，眼前豁然开朗。
太子府前的景象，与后街那份自在鲜活的生活气息截然不同。站在这里，京城的繁华才真真切切展现在眼前：街面宽阔，车马络绎，两旁的楼阁店铺鳞次栉比，人烟阜盛，好一派帝都气象。
又行出一箭之地，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巍然矗立，门前肃立着三五个军容肃穆之人，而府门阶前却见簇簇轿马，想来都是前来拜谒办事的。正门、侧门却都不开，定是太子严谕禁客之故。
檀玄同不敢多留，她首要之事便是去往西市的骡马行，租一匹脚力可靠、鞍具齐全的驴子代步。
来到西市。
这儿的骡马市果然名不虚传，但见人头攒动，客商旅人络绎不绝，马嘶驴叫，夹杂着商贩的吆喝与议价之声，尘土与牲口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构成一幅充满野性活力的市井画卷。
檀玄同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心中虽有些忐忑，面上却强作镇定，信步走入一家看起来规模的车马行。
甫一进门，便有个机灵的小马倌儿迎了上来。听闻檀玄同要租驴，便热情地引着她往后院马厩走去。
一踏入那宽敞的厩栏，迎面便是五六只毛色各异的驴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瞪着十几只水汪汪、扑闪着卷翘长睫毛的大眼睛望向这位不速之客。被那透亮水灵如几十颗大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檀玄同几乎瞬间被萌化。她的目光很快便被角落里一头尤为特别的驴子吸引——它一身灰底带深色斑块的陨石色皮毛，如同星夜洒落，下腹四蹄却是雪白，体型匀称而矫健，正合了檀玄同眼缘。
“它！就它了！”
檀玄同心头一喜，忍不住伸出手指，笑眯眯地指向那头小花驴湿润的鼻头：“租两天！”
小马倌儿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他凑近些，像是怕被那驴听见一般，压低声音道：“小官人好眼力！不瞒您说，它可是我们这儿脚程最快、最稳也最有劲儿的一头！只是……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明白。”
“嗯？”檀玄同转过头，好奇地挑眉，“它性子烈，咬人？还是脾气太倔，不服驱使？”
小马倌儿闻言连忙摆手，谄笑着说道：“那倒不是！这驴性子其实不坏，就是……就是嘴太刁，贪吃。若是让它闻到什么好吃的，或是路过哪片长得特别水灵的草地，它可能就不太听话了，非得去尝一口不可。”
“咦？我看它挺安分，也没见它埋头干饭啊？”檀玄同有些不解。
“它呀，”小马倌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寻常草料还不怎么乐意吃，专爱挑那些精细的、贵的豆料和嫩草，伺候起来是有点费心。它的口粮，可有些费钱。”
檀玄同听罢，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驴子更有趣起来。她大手一挥，甚是豁达地说：“无妨！生而为驴，岂能没点癖好呢？小花驴，爱吃点好的算什么毛病！性子不坏就成，就它了！”
付过押金租费，签过租约，手续便算妥了。
不多时，便见一位翩翩“小郎君”骑着一头神气又别致的小花驴，嘚嘚地从骡马市中踱步而出，混入街上的人流，一路向东，悠然行去。
只是檀玄同没有察觉，她身后一南一北，各有一双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
她穿城而过，行至东市酒坊街，一路上酒家众多，街上酒香四溢，在这条街上，哪怕是那过路的老鼠走道儿，都是东摇西晃、醉态尽显。
出来这半日，檀玄同已微觉腹中饥渴，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爱酒之人，哪里抵御得了这酒香的诱惑？估摸着时辰善早，便乐滋滋地一勒缰绳，随性停在了一家名唤“浣花居”酒家阶前。
刚打算从驴背上滑下来，那小花驴像来了脾气一样，忽然一仰头“嗷嗷”地叫了两声，硕大的驴脑袋傲娇一扭，还带着几分不屑，活脱脱一副嫌弃檀玄同没眼光的模样，仿佛在说： “瞧你这点品味，哼！”
接着，它就用前蹄“嘚嘚”点着地，仿佛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急着要走。
“哟呵，你这小玩意儿还挑上了？”檀玄同不但没恼，反倒被这小毛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着它的驴耳朵，打趣道：“要不您老给咱指点指点？哪儿的酒更合您口味？”
谁承想，这驴儿像听懂了一样，只瞧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扬起前蹄，不紧不慢地载着檀玄同便转过了街角，最后停在一扇朴实的柳木门前。两只前蹄还“噔噔”往上提了提，活像是在“指示”到地方了。
檀玄同抬头一看，只见那匾额上，用芾氏行书刚劲有力地题了“浮白轩”三个大字。那笔锋飘逸洒脱，仿佛隐隐约约就要飘出酒香来勾人似的。
“‘饮不釂者，浮以大白’好名字！”
檀玄同弯起两只大眼睛笑眯眯地跳下驴背，低头对小花驴说道：“走，我们也去浮一大白！”
小花驴一听，鼻孔里这才喷出两股满意的白气，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随即它也不再耽搁，流着口水，熟门熟路地就往后院钻。瞧它那轻车熟路的架势，怕是平日里没少来这儿找小厮讨酒糟吃。
檀玄同刚踏入“浮白轩”，一股馥郁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那香气层层叠叠，复杂而诱人。店内宾客满座，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很快被柜台旁摆放的一排排酒坛吸引。那些酒坛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坛身或素面无华，或刻有古朴的花纹。每一只坛身上都贴着一纸红签，上面以潇洒肆意的笔触书着“梨花春”、“秋露白”、“屠苏”等各式酒名。酒坛旁边还搁着一摞由大到小、堆叠整齐的竹制酒沽子，颇为显眼。
这时，店小二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这位小郎君，我们‘浮白轩’可是这东市酒坊街的名店，酒的种类一应俱全。里面请——”
他边引着檀玄同往里走边说:“看小郎君的样子，您是头一回来吧，不妨试试我们店的特色酒。”
檀玄同顿时来了兴致，颇为好奇地问道：“哦？特色酒？都有什么特别？”
店小二眼珠一转，说道：“我们这有‘醉仙酿’、‘月华露’、‘松醪液’，都是别处喝不到的好酒。”
说着，他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小郎君可听说过酿酒业里一句俗话，叫做‘千年老窖万年糟’？”
檀玄同摇头示意不知。
那店小二她引至大堂靠窗的桌前安坐，接着嘴角一扬，介绍道：“本店的“醉仙酿”，那可是用精选的上等粮食，在我们百年老窖池里发酵后，经‘九蒸九酿’，萃得醇厚基酒。之后，还要把这基酒封坛入窖静藏多年，待其火气慢慢尽褪，醇香才自然生发。到最后，由老师傅以深山奇异草药秘制的酒引，作为点睛之笔，依古法精心勾调，方成这一杯佳酿。”
檀玄同见他口若悬河，口才极佳，便没有打断他，饶有兴趣地听他往下说。
此刻，店小二面露得意之色，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小郎君，咱这酒，不跟您扯那‘千年万年’的玄乎传说！但咱这酿酒的酒糟，那可是从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是实打实的‘百年’。不是我自吹，全京城您也找不出几家有这个味儿的！”
见檀玄同喉间滚动、啖涎解馋，显然已经被说得馋了，他便直接夸耀起来：“这酒入口绵柔，后劲十足。初尝时只觉甘甜爽口，如置身于春日花海；待那酒劲儿上来，又好似腾云驾雾，飘飘欲仙，让人忘却世间一切烦恼，大有升仙成神之感。京中不少达官贵人，都是专为这一口慕名而来呢！”
说罢，他嘴巴向下一瞥，右手便竖起了大拇指，显得十分得意。
檀玄同听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那快给我来一壶这‘醉仙酿’！”
“好嘞！醉仙酿一壶。”
店小二高唱一声，便忙扯下肩头抹布将她面前的桌面卖力地擦得锃亮，说道：“客观稍后。”随即转身取酒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四冷八碟小菜和一壶香气四溢的“醉仙酿”，以及一个大有上古风韵的酒杯折返回来。
那小二将小菜布好，酒盅轻轻放在桌上，便执壶为檀玄同缓缓倒酒。
酒液如琥珀般晶莹剔透，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醇香的酒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
檀玄同轻轻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而又复杂的香气瞬间充满了鼻腔，她不由得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香气分子对鼻腔内膜的刺激和对味蕾的勾引。
随后，她浅尝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动，甘甜的味道瞬间散开，随后一缕淡淡的药香和醇厚的酒香交织而来，层次丰富，绝妙。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条温热的丝带，霎时间便教她浑身都舒畅起来。
“这醉仙酿果然名不虚传……”
话未说完，一阵后劲倏然袭来，瞬间一股熏然欲醉的快意直透眉间，熏得檀玄同不由得眯起了眼，只觉那酒香立时贯绝五脏六腑，通体的舒畅，她忍不住咂得嘴响，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
她随即冲着小二称赞道:“醇香飘逸缭绕，熏得人神魂俱醉、如梦如幻，真真是好酒啊！”
那小二见她喝得高兴，忙又替她斟了满满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