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聚餐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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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四十。别墅里安安静静，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她睁开眼，天花板在视线里晃了一下，胸口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那阵闷劲儿慢慢散开，才撑着床沿坐起来。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小药瓶，她拿起来倒出一粒，就着床头柜上的温水吞下去。抗抑郁的药，吃了快一年了，刚开始那段时间整天昏昏沉沉的，现在好一些，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胸口发堵，喘不上气来。
洗漱、换校服、下楼。陈叔已经在门口等了。
“小姐，早餐在车上。”
林知夏嗯了一声，接过保温袋。车里暖气开得刚好，她靠着椅背，脸色比昨天又白了一点。到校门口时，她一眼就看见了许柔，扎着高马尾，背着个毛绒挂件叮当响的书包，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知知！这儿！”
许柔挥手挥得像风车，林知夏刚下车就被她一把挽住胳膊。许柔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今天不冷啊。”
“一直这样。”林知夏嘴角弯了弯，“没事。”
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学楼。高二A班在三楼，拐角第一间。林知夏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沈辞已经坐在旁边了，正低头翻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英文原版书，听到动静抬了抬眼，淡淡说了句“早”，又低头看书。
林知夏应了一声，拿出语文课本开始早读。翻页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昨晚又没睡好，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入睡。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觉得累。
许柔坐在斜前方，趁着老师还没来，半侧过身子冲林知夏挤了挤眼，又朝沈辞的方向努了努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他今天不对劲。
林知夏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物理课在第三节，老师讲完新课后留了十分钟做练习。林知夏翻开练习册，正是昨晚那道平抛题的变式，把初速度改成了斜向上抛。
她愣了一下，条件变了，公式就不完全一样了。她下意识往沈辞那边看了一眼，后者正低着头写自己的题集，笔尖动得飞快。
林知夏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自己试着推。刚列了两个式子，斜前方许柔半转过身来，一张纸条轻轻放在她桌角。
许柔的字圆圆的：需要我帮你问沈辞吗？[挤眼]
林知夏在下面写：不用，我先自己试试。
她把纸条传回去，继续埋头算。写到一半，胸口忽然一阵发闷，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又来了。她皱了皱眉，左手按在胸口，右手继续写。过了两分钟，还真让她推出来了，竖直方向用v_y=v₀sinθ-gt，水平方向还是v₀cosθ，联立消t。
她在答案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勾，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往沈辞那边看了一眼。
这次他抬头了。
四目相对。沈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胸口的手，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林知夏总觉得，他那一秒里好像确认了什么。
中午食堂，许柔拉着林知夏排在小炒窗口前。队伍很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知知，你以前在北城一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啊？”
林知夏想了想：“有一个。但她现在在北城，离得远。”
“那你俩还联系吗？”
“偶尔发消息。”
许柔哦了一声，又突然压低声音：“那你觉得……沈辞怎么样？是不是超——高冷？”
林知夏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顿。
“还行吧。讲题挺清楚的。”
“就这？”许柔不满意，“他昨晚回你消息的时候，是不是也特简短？几个字几个字地蹦？”
林知夏回想了一下那个“嗯。你们进度慢”和“我不开玩笑”，点了点头。
“但他给你讲题的时候，步骤写得特别全。”许柔补充，“给我讲也是，一步不落。这人虽然冷，但是不敷衍。”
林知夏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许柔看出来，勉强吃了几口。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晚那个句号头像，和那句“她问过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知夏把物理教材摊开，犹豫了半天，还是拿着书和练习册站了起来。许柔斜过身来看她。
“去问沈辞。”林知夏轻声说。
许柔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辞坐在她旁边靠窗的位置，林知夏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做竞赛题集，听到动静抬了抬眼。
“那个……你昨天说想看看我们教材。”林知夏把书放在他桌上，声音不大，“我带来了。”
沈辞放下笔，拿过她的教材翻了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页的动作很快。
“少了三个推导公式。”他翻到曲线运动那一章，指给她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们老师是不是直接给结论？”
“嗯。”
沈辞从桌堂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我给你写一下。”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写字。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隐隐传来哨声。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指尖被染成暖色。她看着看着，眼前忽然有点发花，胸口又闷了一下，赶紧眨了几下眼，稳住自己。
他写完了，把纸推过来。
“第一个，竖直分速度由高度反推时间，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第二个，合速度方向角的正切值。第三个，位移方向角的正切值。你们考试肯定要用。”
林知夏接过来，纸上字迹清晰利落，比她自己写的还工整。
“……谢谢。”
沈辞已经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翻回竞赛题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知夏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那道变式，你做对了。”
林知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辞没抬头，笔还在动。但嘴角那个弧度，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抱着教材和草稿纸走回座位。
许柔早就伸长脖子等着了，一见她回来就小声尖叫：“他是不是笑了？！我看到了！他嘴角动了！”
“没有。”林知夏把草稿纸夹进练习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耳朵尖是红的。
放学时，许柔又拉着林知夏一起走。两人在校门口等陈叔的时候，许柔突然说：“对了，明天周五，晚上我们班有个小聚会，几个同学一起去吃火锅，你来不来？”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身体也容易累，但看着许柔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问了句：“沈辞去吗？”
许柔眼睛一亮：“哟——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他去。学委嘛，这种集体活动一般都到。”许柔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来嘛来嘛，你刚转来，多认识几个人。”
林知夏点了点头。
“好，我去。”
许柔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上了车。林知夏坐进车里，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今天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回家休息就行。”
她掏出手机。列表里，那个“.”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想了想，点开朋友圈，拍了一张车窗外的晚霞，没配文字，只发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物理课代表收练习册，第三题别忘写。
林知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他在看她的朋友圈。
回到家，依旧是空荡荡的别墅。林知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就上楼了。她把沈辞写的那张草稿纸夹在物理书里，每次翻到都会多看两眼。字如其人，干净利落，没有一处多余的笔画。
写完作业已经十点半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许柔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串火锅店定位和菜单截图，配文：明天想吃什么先想好，别到时候又纠结半小时！
底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回复。林知夏往上翻了翻群成员列表，沈辞的头像也在里面，还是那个“空白”，安安静静地躺在成员列表中间，像他本人坐在教室里一样，不声不响，但谁也无法忽略。
她退出群聊，点开沈辞的对话框，打了“明天见”三个字，又删掉。太刻意了。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药效上来了，有点犯困，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很轻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
林知夏到教室的时候，沈辞居然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翻那本深蓝色的英文原版书，听到她放书包的动静，抬了抬眼。
“早。”林知夏说。
沈辞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看她的脸色。
许柔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进门时手里拎着三杯奶茶，先绕到沈辞桌边放下一杯：“沈大学委，昨晚的谢礼！”又走过来递给林知夏一杯，“知知，你的，五分糖去冰，对吧？”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天食堂你拿的那个奶茶瓶上贴的标签啊。”许柔嘿嘿一笑，转身回自己座位。
沈辞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没动，继续看书。许柔斜过身子冲林知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就说他高冷吧”。
但林知夏注意到，第一节课下课后，沈辞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代表收练习册的时候，林知夏翻到第三题，又检查了一遍答案和单位。沈辞就坐在旁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像是在做别的东西。
收完练习册，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下周一阶段性模拟考，大家周末好好复习。这次考试涵盖第一章到第五章，曲线运动是重点。”
教室里一阵哀嚎。许柔半转过身，苦着脸：“完了完了，我周末得通宵了。”
林知夏倒还好，她习惯考前把知识点从头到尾捋一遍。她翻开目录页，在“曲线运动”旁边画了个小圈。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柔第一个跳起来：“火锅！火锅！知夏你等我，我收拾一下！”
林知夏慢慢收拾书包。沈辞也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书摞好，塞进书包。他拉上拉链的时候，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你去吗？”
林知夏被他突然一问，顿了一下：“……去。”
沈辞嗯了一声，背上书包从后门走了。林知夏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桌角站稳，才慢慢往外走。
许柔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他刚才主动跟你说话了？”
“就问了一句去不去。”
“那也很了不起了！”许柔挽住她的胳膊往外拽，“走走走，吃火锅去！”
火锅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的拐角，门面不大，但人气很旺。他们到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拼了两张长桌。沈辞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许柔拉着林知夏坐在对面。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腾腾的。许柔开启疯狂涮肉模式，一边涮一边往林知夏碗里夹：“这个肥牛好了，快吃！这个虾滑也好了！”
林知夏被她塞得碗都满了，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许柔凑过来。
“不是，中午吃多了，不太饿。”林知夏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辞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涮着自己那边的菜，偶尔翻一下。他吃得不快，动作很稳，不像许柔那样风风火火。林知夏低头喝水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当作没发生。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转饮料瓶，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第一轮瓶口不偏不倚对着沈辞。
大家起哄：“学委！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辞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真心话。”
提问的是班上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去：“沈辞，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连许柔都停下了筷子。沈辞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两秒才开口。
“有。”
就一个字。然后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再说话。大家愣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追问是谁，沈辞一概不理，靠在椅背上，一副“问完了”的样子。许柔激动地拍林知夏的胳膊，林知夏低头夹了片土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注意到，沈辞说那个字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平静静地落在桌面上。
第二轮，瓶口转了几圈，停在了林知夏面前。
许柔兴奋地拍手：“知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许柔眼睛一转，凑过来小声问：“知知，你来了之后，有没有觉得咱们班谁长得特别好看？”
这个问题不算刁钻，但许柔问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意思很明显。桌上几个人都笑了，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沈辞那边飘。林知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都挺好看的。”
许柔不满意：“不行不行，得选一个！”
林知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我觉得江老师最好看。”
江老师是班主任，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平时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但管起学生来严厉得很，班上没人敢在她课上造次。她长相清秀，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安心的好看。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许柔笑得直拍桌子，连沈辞都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游戏继续，后面又转了几轮，有人被罚唱歌，有人被罚做俯卧撑。沈辞没再参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水。林知夏偶尔往他那边瞥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这边。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林知夏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稳住。沈辞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大家三三两两走出火锅店，许柔拉着林知夏在门口等车：“知知，陈叔到了吗？”
“快到了。”
沈辞从后面走出来，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他经过林知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周一的考试，第三章的公式你再过一遍。”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熬太晚。”
林知夏抬头看他，愣了一下才应道：“嗯，知道了。”
沈辞点点头，往街口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夏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拐弯，消失在夜色里。
许柔凑过来，一脸八卦：“他刚才是不是回头看你了？还让你别熬太晚？知知，这不对劲啊——”
“没有。”林知夏拉开刚好停下的车门，把许柔塞进去，“上车吧你。”
车里暖气开着，许柔靠着椅背，还在念叨火锅多好吃、谁唱歌跑调了、沈辞那句“有”有多绝。林知夏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沈辞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林知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打字回了一个字。
知知：好。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转头看窗外流动的霓虹。这个城市的夜晚，好像比刚来那天亮了一些。
在学校边听课边想内容，想了一整天才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聚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