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录》装老虎的猫

1、第 1 章 早春的扬州

　　早春的扬州，杨柳依依，碧桃满树。

　　申时刚过，扬州有名的烟花巷就已经花灯高挂，远远的便能闻见一阵浓郁的脂粉味。各色美艳的姑娘们拿着香粉帕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一时间，莺声燕语纷纷不断。

　　这时由南向北走来两个华衣公子，其中一人身穿紫色长袍，玉冠束发，眉眼长得英朗，实在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公子哥。

　　但看左边那位，众人瞬间惊怔。

　　偌大的烟花巷随着那人的走来，所到之处无不惊叹。

　　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在袖口领口处分别绣着繁复但不夸张的花纹，那衣服的材质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就在众人还愣神之际，两位公子已然走进其中一家名为“醉仙居”的楼阁，说笑着向三楼雅间走去，那样子，看来是熟门熟路了。

　　眼尖的老鸨立刻迎上前去，满脸推笑道：“二位公子，楼上雅间请”

　　紫衣公子一听，笑道：“王妈妈，连在下都不认得了吗”

　　老鸨回神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不就是扬州首富季家的季二公子吗，都怪她眼光一直放在白衣公子身上，一愣神没看出来，见季墨言脸上也没露出什么不乐之意，忙赔笑道：“都怪我了不是，光顾着看您旁边这位公子了”

　　季墨言也并无在意，看了眼一旁的韩宁，转而笑着对老鸨说道：“王妈妈，这可是在下的朋友韩公子，要好生招待了”

　　老鸨哪里敢怠慢，当即笑着走到韩宁一旁，两眼放光的打量着他：“这位公子，头一次来醉仙居吧”

　　韩宁被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于是轻咳一声，目光冷冰冰的看向老鸨正伸过来的手。

　　老鸨当即知趣的缩回了手，仍笑脸相迎的把二人领到了三楼雅间。

　　屋内摆设还算雅致，门口放着两盆清新的草木，让韩宁的心情稍好。

　　季墨言见韩宁一脸冷意，于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我扬州第一名馆里的姑娘们可比京城的好？”

　　韩宁拿过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改日季二公子到了京城，韩某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季墨言闻言一笑，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老鸨，俊颜带着调笑：“王妈妈，媚颜现在可有空，本公子想她了”

　　老鸨点着头退出去，出去之前还不忘偷偷看了白衣公子一眼。只不到数十的功夫，一个身穿红色罗裙，身段妖烧样子妩媚的美女便出现在屋子里。

　　这人便是醉仙居的新任花魁姑娘，媚颜。

　　季墨言从媚颜一进屋就两眼发直的看着她，边看边点头赞道：“媚颜姑娘，几日不见你真越发妩媚了，看的本公子都挪不开眼了”

　　媚颜本就对季墨言十分巴结，现听他这样一说，芙蓉面立刻绯红一片。

　　眼角稍瞥，瞥见一旁的韩宁，脚下挪动的步子立刻顿住，眼睛也再也离不开那人一眼。

　　媚颜自小就卖身青楼，自认见过无数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可是如今见到眼前的白衣公子，以前那些恩客，竟然都变成了过眼浮云。

　　漫漫晴空下，只有这个太阳。

　　明艳照人。

　　饶是文采不凡的媚颜，在见到韩宁的瞬间也只有一句话掠过脑袋。

　　美人如玉。

　　只见坐在雕花木椅上的韩宁，神态温和中略带一点冷清的气质，白玉无瑕的面上眉目更是出奇的精致。

　　媚颜顿时羞愧，自己跟眼前人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此情景，季墨言有些不服气，招呼着愣神的媚颜过来。

　　媚颜这才回神，面色略带尴尬的走过去。

　　季墨言单手拄着腮，目光幽怨中带点陶侃的看着韩宁：“我说韩兄，你看你一来，直接把季某的全部都抹杀了，连媚颜都不理我了”说着，还自怨自怜抹了把自己的脸。

　　媚颜一听，以为季墨言生气了，忙走过去赔不是，倒了杯酒喂到他口里，眼睛却若有似无的瞟向韩宁。

　　季墨言本就是个浪荡公子哥，蛮横的一手勾住媚颜的小蛮腰，抬手就端起她的下巴，一双色眼在韩宁面前肆无忌惮的看着媚颜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

　　“季公子，还有人在呢”声音酥的让人立刻软掉了骨头。

　　韩宁不声不响低着头在一边喝茶，一点打扰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二人闹了有一会，韩宁才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正跟花魁亲热的季墨言，声音平平的开口道：“韩某这次来扬州，还要多谢季兄照顾”

　　季墨言一听，笑着放开娇喘不已的媚颜，脸上露出坏坏的笑：“韩兄，你觉得这媚颜如何”

　　媚颜闻言心中一悸，小鹿乱跳的不敢抬头。

　　韩宁只扫了她一眼，便淡淡的说道：“姑娘生的很貌美”

　　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却足以让媚颜的心直跳个不停，眼睛不住的偷瞄韩宁。

　　季墨言早料到他会说这话似地，走到韩宁面前，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既然韩兄喜欢，季某也是个有成人之美的人，如今我把她赎了给你送去，韩兄看看好不好”

　　韩宁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季墨言不像是在说笑，当即心里也明白了。

　　他这次来扬州，表面是来谈一宗布料生意，实则是想要暗里查查扬州季家的底细。

　　季家在扬州已经有百年的历史，在江浙一带也可谓根系极深，想要短期内连根拔起这样一个大家族，实在是很难。

　　见韩宁一脸沉重，季墨言不禁想歪了，一脸坏笑的问道：“韩兄莫不是怕家里的嫂子不肯”

　　韩宁听罢摆手道：“季兄高抬，韩某还未成家”

　　季墨贤一听，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更加卖力说道：“那这媚颜，韩兄看着喜不喜欢”

　　韩宁这次来扬州做的布料买卖，可以说若是成了，就完全抢了季家在扬州布匹界的龙头地位，虽说不知道这姓韩的底细如何，但这几日看下来，却发现他不简单。

　　如今，季墨贤只想着等把韩宁搞定之后，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什么。

　　可是，韩宁又岂是无能之辈，当即便看出了他的这点心思，不慌不忙的说道：“韩某福薄，恐怕不能承季兄的好意”

　　“为何不能”

　　韩宁押了口茶，微微笑道：“不瞒季兄，韩某在京城有个未婚妻，任性又刁蛮，我怕这媚颜姑娘若是跟了在下，会受苦”

　　两人皆是一怔，但季墨言很快恢复平态，“既然韩兄不愿意，那季某也不勉强”

　　“协议”不欢而散，季墨言心口像是憋着一口气无处发，但见院子里正有一个少女端着盘子缓缓而来，于是怒从心生，硬是把少女手中的盘子掀翻在地。

　　瓷盘破裂后，刺耳清脆的声音惹来一堆人围观。

　　少女慌乱的捡着地上的碎片，一个不小心，葱白的小手上就划出了一道口子。

　　本来心中不快的季墨言见她流了血，也不慌张，反而火大的冲地上可怜的小人嚷道：“没看到本少爷吗，瞎了你的狗眼了！”

　　少女慌乱的退到一边，但季墨言并没有轻易饶了她，反而抓着她的手，步步紧逼：“你这个狗奴才挡在本少爷面前是想找死吗”

　　少女几时见过这架势，当即吓破了胆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连连道歉。

　　季墨言本来想吓唬吓唬这奴婢也就罢了，可是当他看到这小丫头长得挺有姿色时，色心大起，双手一下子就摸上了她的脸，边说边笑：“你这个奴婢长得还挺好看的”

　　少女早就吓得连挣扎都忘记了，大睁着眼看他对自己不轨。

　　四周围了一群人，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但这里是青楼，哪会有正经人为她们这些可怜的婢子而开罪他人，想到这里，少女绝望的闭上双眼。

　　恰在她认命的时候，只感觉那双在她身上乱摸的手忽然没了，连那讨厌人的气味也消失了。

　　她不禁睁眼一看，顿时惊得大张了嘴巴。

　　季墨言的手正被一个人扭着，那人一身玄色劲装打扮，高大的身影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此刻那人只用了一只手便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季墨言。

　　季墨言吓得直叫疼，待那人松开手后，才跳到一边，指着玄衣人的鼻子大骂：“哪里来的狗奴才，竟敢打本公子”

　　玄衣人闻言向旁边一闪，一个白色的身影缓步走过来。

　　季墨言见居然是韩宁，心下一狠，眸色闪过浓浓的杀气，俊俏的脸在此刻看来也是形如厉鬼。

　　韩宁无视他眼中的狠色，淡淡的笑道：“韩某还以为是谁，没想到刚分别便又见面了”

　　先前他不肯合作，季墨言也不再对他客气，见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心里更是容不得他，于是恨声道：“韩公子既然知道这是我季某的事，那想必也应该知道在这扬州城我就是天，大爷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人敢拦着！”

　　眼前之人突然怒起的样子倒并没有吓着韩宁，相反，他细长的眸子里生起一种厌恶的感觉，那种看狗一样的眼神，让季墨言差点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