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今天也在修bug》林溪客

3、审问 001

　　001没有在黄泉路停留太久。
　　他还有数据要处理，黄泉路的临时分流方案只是缓解了拥堵，真正的源头是是其他，没有把真正的病毒清解，这些也只是短暂的让表面变得顺畅。
　　阿七跟在他后面，一步三回头。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录入处。”
　　“啊？还回去啊？人曹肯定已经知道黄泉路的事了，咱么现在回去就是送...”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001一往向前走，“要直面恐惧。”
　　阿七垮着一张鬼脸，“可我们也不是人呀...”
　　“还有半个小时，人曹就会发现书简不见。”
　　阿七立马急了，“您是说，他要动手了？”
　　“数据推算，替罪羊概率从50%上升到73%。”001脚步没停，“他不敢在黄泉路动手，知道你回去，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
　　“那咱们还回去？”
　　“你回去，他动手，我抓现行。”001说，“三者顺序不能颠倒。”
　　“.....”
　　阿七一脸绝望，只差跪下，“大人，您把我当诱饵，要是死了是不是变成007了！”
　　“理论上不能。”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上的游魂已经散了不少，鬼差们还在维持秩序。见到001经过，几个鬼差远远地就停了手，低着头让到路边。
　　阿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情复杂，黄泉路就算是短暂的安宁也是很久没有过了，阴差里面为了维护秩序，其中的艰辛不为人知。
　　他在地府八十年，见过大人物出巡的排场里，鬼差们也会低头，但其中眼神夹杂的寓意不一样，只要多年前的上任大帝才见过了。
　　一个新人，用了一个时辰，做到了他们在黄泉路上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
　　“大、大人....”
　　“嗯。”
　　“您刚才说的那个数据推算....能不能教教我？”
　　001脚步顿了一下。
　　“你身上有嵌的灵压节点，推算模块会受影响。”他说，“等我给你拆了，你可以学。”
　　阿七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大概意思能联想到是什么，“您、您能拆了？那个东西跟着我八十年了，从我来地府后就在....”
　　“能拆。”001说，“但你的节点和生死簿上的某条记录绑定，拆错会魂飞魄散，等数据成熟才可以动手。”
　　阿七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吓人，体内的东西一直吸取着他的灵力，虽不会魂飞魄散，但他见过被吸干灵气最后魂飞魄散的同僚，这种不安贯穿了他八十年，在这一刻充满了希望。
　　回到功德簿录入处时，殿内安静得不正常。
　　001推门进去，所有鬼差同时抖了一下。
　　阿七跟进来，怀里那卷书简硌得他肋骨疼。
　　001打开扫描，没有任何异常。
　　人曹也不在。
　　“大人，情况不太对。”阿七压低声音，“你要小心，人曹是阎王那边的。”
　　001没有说话，他的扫描结果正在生成一项新数据，全殿鬼差的灵压痕迹全部被抹去过，像人用高阶术法“擦”了一遍。
　　“阿七。”
　　“在。”
　　“坐回你的位置，开始查阅你书简里的信息。”
　　阿七咽了口唾沫，没问为什么，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抖着手将竹简从怀里取出来。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001的注意力停在阿七身上，同时分出一部分继续扫描整座大殿。
　　他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细节流汇聚在一起，试图拼出人曹临走前的完整动线。
　　忽然，系统弹出一行数据：
　　【检测到外部灵压扫描。来源：头顶上方。目标：阿七。】
　　001坐在原地，将自己周身的灵压主动压到最低，几乎和殿内的底噪融为一体。
　　三秒后。
　　又一行数据弹出：
　　【灵压扫描结束。目标未锁定。】
　　【救助阿七，情绪值＋1】
　　那人走了。
　　确认安全，001走到阿七面前。阿七正死死盯着那卷竹简，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
　　“大人...”阿七嘴唇打着颤，把竹简推到001面前，“这上面不是功德记录。”
　　生笙低头看去。
　　竹简上的字他刚才扫描过一遍，内容稀疏平常，不过是些“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人，善行若干，恶业若干”。
　　但此刻，在他的核心对竹简进行深度扫描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重新浮了出来。
　　那些字的笔迹。
　　全是一个人写的。
　　从灵压残留来看，这个人不是人曹。
　　竹简的底层，有一行被覆盖的文字。那是比表层记录更古老的字迹，被人用极精妙的手法掩在竹片内层，若非拥有超越当前地府权限的扫描能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十八层地狱之下，吾以残魂封之。勿启。”
　　001盯着这行字。
　　勿启。
　　“这是信号源。”001低声说，“留下的是警告。”
　　阿七听得头皮发麻：“十八层地狱下面关着最凶的恶鬼，难道下面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001把竹简重新卷好，交还给他，“先藏好。”
　　阿七把竹简抱在怀里，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殿门在此时被推开了。
　　灰袍人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面容模糊的阴差。他的目光从殿内所有鬼差身上扫过，最后落在001身上。
　　“0大人。”他开口，嗓音哑的刺耳，“黄泉路的事，听说办得漂亮。”
　　001转头看他。
　　“你调动了不属于你权限范围内的人力。”人曹走进殿内，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楚，“按照地府规矩，越权者，当受罚。”
　　阿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001没有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人曹，然后平静地报出一串数据：
　　“在你进门之前，你的灵压先扫过阿七。目标锁定失败后，你选择亲自出面。这不符合你的谨慎风格。再结合被你擦掉的灵力痕迹，结论是——”
　　001停了停，然后说：
　　“你在找东西，所以急着把我们解决掉。”
　　人曹的脸在那一瞬间绷紧。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001从阿七怀里抽出那卷竹简，举在手中。
　　“这卷东西，表层是功德记录，底层藏着被覆盖的其他指令。你的灵力只动了表层，没碰到最里面。”
　　灰袍人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那卷竹简上，脸色终于变了。
　　001继续说：
　　“我不建议你继续往前走。我的推理结果显示，你的角色在这个系统里不是主谋，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你在保护的人，不一定在保护你。”
　　殿内陷入了死寂。
　　所有鬼差都低着头，恨不得变成石像。
　　阿七站在生笙身后，两条腿已经在打颤，但他硬撑着没退。
　　人曹盯着生笙看了很久。
　　笑里带着危险，他慢慢地后退一步，抬起手，两个阴差无声地退到了殿门外。
　　“001大人。”人曹盯着他道：“这地府里的水深，不是你会算几个数就能趟明白的。”
　　“所以我在看数据。”001说，“数据不会骗人。”
　　人曹的目光最后落在阿七身上，像在看一件已经用完的工具。然后他转身走了，灰袍在门槛上拖了一下，带起！一点灰尘。
　　门重新关上。
　　殿内的鬼差们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阿七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大、大人....”
　　“嗯。”
　　“您刚才说的话真的很挑衅。”阿七闪过方才人曹的表情，“我感觉他想打死你，你戳到他痛点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怎么办？”
　　001看向殿外的西北角，“去找大帝。”
　　阿七猛地抬头：“找大帝？酆都大帝我们可见不着。”
　　“不是他。”001思索了一下，“是个BUG。”
　　“啥？”
　　从拿到书简后所有的演变数据，最后的结果都是指向无解。
　　地府里001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是数据之外的不同，数据源最强大的存在，超出地府设定的上一任大帝。
　　“你带着书简去找西北角的大殿。”001声音没有变化，“走东边角的小路，那边安全度90%。”
　　阿七立马明白他的意思，用力闭了下眼睛，转身就跑。
　　001号感受着殿外磅礴的灵压，丝毫不惧往外走。
　　数据结果分析出去的生率只有3%，但阿七出去的生率为0。
　　灰袍人曹站在大殿外负着手，身后二十多个阴差灵压围成一片将001围住。
　　人曹转身，拿出令牌，“十殿阎罗的手令，夜游神001，越权送魂入轮回，扰乱黄泉秩序，意图篡改功德簿，按地府律令，押送受审。”
　　001看着令牌，“你的证据不足，没有实证不得动法。”
　　“有没有，审了才知道。”人曹一挥手，“拿下。”
　　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缠上001全身，阴气顺着锁链涌入体内，压制住他的灵脉。
　　001没有挣扎，他将体内升起的冰冷体感记录下来。
　　核心开始快速推算眼前脱身的办法，但能量被压制的速度太快，能调动的力量正在急剧下降。
　　001眼前一黑，数据熄灭，最后的感知只有倒下去时那股阴冷包裹。
　　相反的方向，阿七抱着书简已经快到角落的判官殿。
　　他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位，但001的意思是只有对方才能救他们了。
　　阎罗殿。
　　殿内燃着幽蓝色的火，照的满殿鬼相森然。
　　001被押着跪在殿中央，锁链收紧，身上的灵气正在流失。
　　【亲亲，你的情绪值已经有两分啦，是否需要转换为其他保命工具呢？】
　　“不需要。”
　　【会死的哦~】
　　001没理系统，抬头看向上方。
　　头顶坐着三位阎罗，中间那位面如黑铁，两侧各坐一位，面无表情。
　　灰袍人曹恭敬的站在下首宣判，“罪人夜游神，犯渎职之罪，当革职；越权渡魂，扰黄泉秩序，当入十八地狱，；妄图窥视修改功德录，当诛之。”
　　话落，未等001说话。
　　地府诛灭魂魄的业火降临，所有的灵力聚顶，阻挡降落的惩罚。大脑内红色的警示一直在闪，001核心运算显示生还为0。
　　【亲亲，换不换呀，你还有十秒的时间自救~】
　　业火即将降临落顶时，殿门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撞开。
　　阴风灌入。
　　殿中的业火被风一压，瞬间只剩下火苗跳动，黑暗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一道人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温声询问：
　　“谁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