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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成了暗卫 大周朝,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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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承平二十三年,冬。
二皇子府,松风院。
沈昭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混着冰碴子的井水从兜头浇下,浇得他透心凉。
他猛地弹坐起来,后脑勺撞在床柱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待视线恢复清明,才看清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是暗卫营的管事赵平。
赵平的声音阴阴的,“醒了?沈昭,你胆子肥了。昨夜该你值西角的岗,你倒好,直接睡死在屋里。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今日便该去刑房领二十板子。”
沈昭没说话。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
准确地说,从他三天前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开始,就一直很乱。
前世他是协和某医科大的博士生,主攻急救与毒理学,兼带学习杂七杂八的其他医理。平时也爱看书,涉猎广泛。通宵做实验是家常便饭,但绝不包括被古代暗卫营的粗布衣服磨得浑身发痒,更不包括每天吃的比狗食好不了多少的糙米稀粥。
三天。他花了三天才勉强接受现实:他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小暗卫,在二皇子府上属于最底层的那种,没人在意,没人看得起。
原主也叫沈昭,父母双亡,从小被暗卫营收养,武艺稀松,胜在忠心。
可惜这份忠心得不到任何回应。
二皇子李云翊长年饮酒,不理世事,府里上下早被大皇子的眼线渗透了大半,原主这种没靠山的小角色,自然是最先被踩在泥里的。
“行了,赵哥。”沈昭从床上翻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先赔了个笑。
他前世就是个人精,导师脾气爆,他靠嘴甜和眼力见儿混了四年实验室,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昨夜是我疏忽了,改日请赵哥喝酒赔罪。”
赵平哼了一声,显然不吃这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没再追究,只丢下一句:“前院传话,让送壶酒去凉亭,殿下在那儿。你去。”
另外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二皇子在凉亭喝酒,醉醺醺的时候脾气最差,伺候的人轻则被骂重则挨打,这活儿历来是推来推去的苦差。
沈昭倒无所谓,他正愁没机会接近李云翊。
穿过两道回廊,沈昭在一路的荒草和枯叶间穿行。入冬了,府里连个扫地的下人都看不见,到处萧条冷落,像座被遗弃的园子。
他手里端着壶温好的酒,酒香随着步子一路飘散,闻着倒是挺醇。
凉亭建在假山上,四面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李云翊就歪在亭中的石凳上,一身衣袍皱得不成样子,长发半散,手里攥着个青瓷酒杯,下巴搁在石桌上,眼神空茫地望着亭外的池塘。
“殿下,酒来了。”沈昭把酒壶放在桌上,顺手将冷掉的酒菜往旁边挪了挪。
李云翊没动,眼睛斜了一下,算是瞥了他一眼。
沈昭注意到他嘴唇发紫,面色灰白。
这不对劲。
沈昭眉头微蹙。他是学医的,而且是急诊科待了三年的那种,什么脸色对应什么病症,几乎是本能反应。
正常醉酒不至如此。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混杂着酒香,有一丝极淡的甜杏仁味。
□□?不对,古代的提炼技术没那么高。但类似的毒物是存在的,比如某些植物的种仁,桃仁、杏仁之类,生用且过量,会导致中毒,症状与醉酒相似,却比醉酒致命得多。
“殿下今日喝了多少?”沈昭问向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缩着脖子,嗫嚅道:“回、回沈爷的话,殿下从早起喝到现在,大概……三壶。”
三壶不至于此。
沈昭心里有了数,目光落在桌上的酒菜上,那碟油炸的杏仁酥条几乎没怎么动过,但他拿起一根闻了闻,眼底沉了下来。
生杏仁打碎后掺在酥条里,与酒同食,毒性倍增。
手法粗糙,但对付一个整天泡在酒里的废物皇子,足够了。
沈昭半蹲下来,与李云翊平视,轻声说:“殿下,您不能再喝了。”
李云翊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狭长的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此刻被酒意蒙了一层雾。
他看了沈昭一会儿,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谁啊?”
“暗卫沈昭。”
“沈昭……”李云翊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像是品味什么新鲜的玩意儿,然后慢吞吞地抬起手,把酒杯递到他面前,“那你替孤喝。”
杯中的残酒晃了晃,那股甜杏仁味更明显了。沈昭没有接,只是平静地说:“殿下,这酒有问题。”
李云翊的动作顿住了。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卷着枯叶从亭角掠过。小太监的脸白了。沈昭余光看见假山后面人影一晃,但他没有回头。
李云翊慢慢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酒杯被搁回桌上。他看着沈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属下知道。”沈昭干脆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殿下最近是否时常头晕、恶心、胸闷,夜里失眠,白日昏沉?是否觉得太医院开的醒酒汤越喝越没用?”
李云翊不说话,但呼吸有些紊乱了。
沈昭从袖中抽出随身带的银针。
这是他穿越后唯一从现代带来的“本事”,原主会几手粗浅的针灸,而他的前世导师恰好是中西医结合方向的,他跟着学过三年。
他取出一根,在酒壶里蘸了蘸,银针尖发黑。
他把银针递到李云翊眼前,让他自己看那变色的针尖,“殿下看,这毒不烈,但架不住日积月累。下毒的人很聪明,用了生杏仁,混在吃食里,酒一催发,毒性翻倍。每日一点,不出半年,殿下就算不死,也得废了。”
李云翊盯着那根银针看了好一会,然后,这位传闻中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的二皇子忽然抬起眼,眼底那层雾彻底散了,“你一个暗卫,怎么懂这个?”
沈昭早已想好了说辞:“属下幼时遇过一个游方郎中,跟着学过些皮毛,尤其擅长辨毒。殿下若不信——”
他话没说完,李云翊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石凳上滑落,倒在地上,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卧槽!中毒了。沈昭瞬间判断出来。
这具身体原本的体质太差,长期营养不良加慢性中毒,刚才那壶新酒里的生杏仁剂量加大了,急性发作。
小太监尖叫声刺破空气:“殿下!殿下!”
沈昭一把推开他,将李云翊翻成侧卧位,手指伸进他嘴里清理呕吐物,保持气道通畅。然后飞快地取出三根银针,一针扎入内关,一针刺入足三里,第三针快准狠地没入人中穴。
手法利落得根本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小太监在旁边看傻了,连哭都忘了。
三针下去,李云翊的抽搐渐渐止住,呼吸变得平缓。
沈昭又在他虎口处按了两下,确认脉搏稳了,才松了口气。他抬头,发现李云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凤眼近在咫尺,黑得发亮,倒映着他汗湿的脸。
“你叫什么?”李云翊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昭。”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殿下,想不想换个活法?”
李云翊愣住了。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假山后面的人影悄然退去,小太监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去叫人了。
然后李云翊慢慢勾起唇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好像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温度。
“沈昭。你最好别让孤失望。”
沈昭把银针收回袖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二皇子:“对了殿下,您得先戒酒。”
李云翊的笑意僵在脸上。
“不然属下这针也救不了您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