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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山逢故 许禾返乡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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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漫山柞树,卷起满地金黄落叶,簌簌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许禾握着方向盘,指尖松了松,把车速再放缓些。车窗半降,裹挟着草木与湿润泥土气息的秋风涌进车厢,吹散了密闭空间里残留的、属于城市写字楼的紧绷味道。
视线所及之处,不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永不停歇的车流,也不是深夜办公室亮到凌晨的白炽灯。连绵起伏的山林一层叠着一层,深浅不一的金棕与墨绿铺展到天际,远处的山尖浮在淡淡的薄雾里。
整整七年。
她一头扎进繁华都市,在行业里摸爬滚打,熬过无数个通宵改方案的夜晚,扛下一个又一个重压项目。她以为只要不停向前奔跑,就能抓住想要的一切。可直到项目全面崩盘,多年的感情也随之破碎,层层堆叠的压力轰然塌下,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那一瞬间,许禾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她没有争辩,没有纠缠,平静递交辞呈,打包好所有行李,买了返回秋野小镇的车票。外婆离世之后,山间那栋原木老屋一直空置着,如今,成了她唯一可以落脚喘息的地方。
车子碾过碎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最终停在一道半塌的木栅栏院前。
许禾熄了火,推开车门。微凉秋风扑面而来,拂乱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她抬眼望向院内,老旧原木小屋静静立在秋阳之下,深褐色的木板历经多年风雨侵蚀,斑驳褪色。院子长久无人打理,野草肆意蔓延,墙角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落满厚厚的枯叶。
这就是外婆住了一辈子的老屋。
她弯腰拖下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满地落叶。缓步走进院子,指尖轻轻抚上粗糙斑驳的木门。一路长途奔波,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在这片安静山野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在这里停下脚步,好好休整自己。慢慢清理院子,翻新修缮老屋,远离城市所有喧嚣纷争,独自消化挫败与伤痛,不打算和旧人产生交集。
“吱呀——”
林间小道上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踩在干枯落叶上,沙沙作响。
许禾心头一跳,猛地抬眸望过去。
男人立在树荫之下,一身深绿色护林工装,裤脚、鞋面沾着枯叶与浅褐色泥土。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利落。秋日的阳光穿过柞树枝叶的缝隙,碎金般落在他脸上。眉眼清隽沉静,褪去少年时的青涩锋芒,带着常年守着山林,被山风打磨出来的内敛清寂。
是江岑。
许禾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下意识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泛白。
少年时代仓促别离,一场无解的误会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段藏在心底、无疾而终的心动,被她小心翼翼封存了许多年。她离开小镇去往城市读书、打拼,刻意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以为此生很难再有相遇的机会。万万没有想到,阔别多年重回秋野,第一个遇见的人,竟然会是江岑。
江岑也看见了她,脚步猛地顿住。漆黑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像风吹过林间的影子,转瞬便归于平静。这些年,他守着这片秋山,日复一日巡山护林,朝看晨雾,晚伴落日,终日与林木山风作伴。
“你回来了。”江岑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混着山风独有的厚重质感。
许禾胸腔心绪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良久,才压下心底震荡,轻轻应声:“嗯,回来看看外婆留下的老房子。”
简单一句话,隔了漫长岁月。
江岑目光缓缓扫过破旧木屋,目光平静,语气带着护林人独有的审慎:“这一带秋山风大,老屋空置太久,房梁和窗沿都有些老化,夜里起风要多加留意。若是打算修缮房屋,镇上的陈木匠手艺稳妥,可以找他。”顿了顿,他视线落回许禾身上,声音依旧清淡,“我就在附近巡林,住在山下护林点。夜里或是上山遇到任何事,大声喊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入层层叠叠的金黄树林。挺拔身影很快淹没在落叶与树影之间,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秋风里。
许禾站在荒芜的院子中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秋风卷着枯黄的柞树叶,一圈圈在她脚边旋转飘落。
她本只想寻一处山野角落,安静疗愈伤口,躲开所有人事纷扰。可归来的第一天,就重逢了年少心底的那个人。
往后漫长的小镇日子,修整老屋,漫步山林,静看秋日落日。那些尘封多年的误会,年少没能说清的遗憾,还有藏在时光深处的伤痕,都将在这片秋野山林之间,被山风慢慢掀开。
山野已静,来信待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