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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拥抱 在三千米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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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林哪怕在雪山上依旧绿的浓厚,树顶上堆着白雪,昂首傲立。
拾级而上,脚底下的雪踩起来会“嘎吱嘎吱”的响。栖迟拉着闻野双肩包的带子,向上爬着,急促的呼出一口口白雾。
整天坐办公室的日子多了,栖迟在心里承认,身体素质下滑的很严重。放以前跑一天她都能精力十足,现在爬两步就已经有些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栖迟松开拽着背包带子的手,放低撑到膝盖上,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很冷,但很干净。
闻野感受到身后拉着的力道消失了,转身看向喘着粗气的栖迟。
他伸手撩开被风吹得贴在栖迟脸上的发丝,又抚下她的帽子上薄薄的落雪,带着几分笑意促狭的说道:“队长,你体力不太行哦,我们才爬了不到十分钟呢。”
栖迟喘着气顾不上说话,只好瞪了她一眼表达愤怒。
真是多嘴。
闻野被瞪了之后反而笑的更嚣张了,手上动作倒是还有点良心。
他拿过栖迟背着的双肩包,又朝她摊开手掌,说:“我给你拎着。来,拉上我的手,应该快到了。”
栖迟牵起他的手,借着力继续往前。
隔着手套,她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但是能知道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拉着她向上,向前。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之景似是一副水墨画缓缓铺开——只有纯粹的黑与白。
偌大的湖面落满了雪,像一面躺在黑色群山之中的镜子,白的晃眼。湖岸边还有一处简易木质码头,有一艘船孤独的靠在岸边,被一湖的冰雪冻住,看起来十分萧瑟。
栖迟手扶木栅栏,闭眼感受这吹了几千年的无尽的风与雪。置身此景,面对浩大的自然,栖迟感受到了豁然,但是不可避免的,孤独亦缠绕住她。
“队长,回头!”
栖迟应声转头,疑惑之际,只听咔嚓一声,闻野按下了快门。
“对对,头低一点。”闻野整个人都快趴到地上去了,一心只想着创造艺术。
“笑一笑呀,栖迟,这个角度超好看!”
“看镜头!”
栖迟哑然,配合着兴高采烈的小屁孩摆出各种姿势,当了回模特。
拍了几万张照片后(没有),闻摄影师终于结束了他的创作。
“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他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凑过来,开始邀功。
“还可以吧。”栖迟认真评价,“但主要还是模特选的好。”
闻野:“……”
他一下子噎住了,像是没料想到栖迟能这样不要脸。
好吧。确实很专业。
照片里的她也是极致的黑与白,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绒帽,黑色的长发被风吹的飞扬起来,衬的皮肤也雪白,整个人近乎融入了身后这片水墨景色。
唯一的色彩是她脸上被冻出的点点红晕。
照片里她简单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有些无奈的看着镜头笑着,但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来,我们拍张合照吧,大摄影师。”栖迟一手揽住闻野的肩膀,把他拉近,一手拿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
镜头里显现出两人的脸。
闻野表情呆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栖迟啧了一声,一把捏起他的脸,软软的。
“笑啊,呆瓜。”
咔嚓。
照片定格。
栖迟起身把相机丢回闻野怀里,这傻孩子还呆着呢。
“走啦!呆瓜!”栖迟一挥手,扭头率先顺着栈道向前走去。
过了几秒,闻野才回过神来,一深一浅追上前方的人。
*
路上游客零星,更显得群山抱湖的清寂,稍微大声说句话声音都会毫无阻隔的漂好远好远,无穷无际。
二人慢悠悠绕着湖边的木栈道走,看了天池石碑,也看了称为“定海神针”的那棵树。
转着转着时近午时,栖迟边就着水努力咽下带出来的干粮——跟民宿老板那带的馕(在这冰天雪地下冻得又干又硬,也不知道为啥要吃这个),边问闻野:“咱下午坐索道去不,就刚才看到的那个。”
闻野也在与馕搏斗,听到栖迟的话一下子气没顺过,咳嗽起来。
“你慢点吃,噎死在这没人管得了你。”栖迟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观察他脸色不太对,疑惑的继续问:“索道怎么了吗?”
“咳……咳咳……你想坐索道?”闻野好不容易说出话。
“?对。”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呃……你不会恐高吧?”栖迟观察。
“没有!”闻野脸涨的通红,应该是呛的?
“好吧好吧,如果你想坐的话,我没问题。”闻野点头同意。
?
栖迟不解,但也没继续追问。
*
随着缆车渐渐爬升,脚下的雪山越来越小,云杉林更是缩的密密麻麻,周围攀起的一座一座的更高山,再渐渐被甩在脚底,白雪一层一层的……
嗯……想吃榴莲千层了。
栖迟看着窗外的景色胡思乱想着,正想问闻野哪可以吃到榴莲千层,回头一看,闻野正紧闭双眼,咬着唇瓣,呼吸急促,手指牢牢抓住座椅边缘,抓的紧到有些许颤抖。
“闻野?闻野?”
栖迟伸手扶上闻野肩膀,紧张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这小屁孩不会真恐高吧?那为什么要同意坐缆车?
闻野没吭声,只是抬手抓住栖迟拍他的手,抓得紧紧的,腰渐渐往下弯。
见他这么难受,栖迟一时也想不了别的了,赶忙抽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上。
半晌,她碎碎念的安抚道:“没事没事,我在呢,闻野。”
“你瞧你,不用逞强呀,难受或者害怕都可以提前和我讲,平时嘴巴也没见着不利索,关键时刻怎么能哑巴了呢?”
“搭伙旅游就是要互帮互助的,你有不能干的事得提前告诉我呀,你这家伙。”
“这缆车挺短的,眼睛一闭马上就到了,没事没事。”
“……”
栖见也恐高,但是每次还是想玩那些高空项目。
又菜瘾又大,也不知道脑子咋想的。
然后每次玩完就哭哭啼啼的来找栖迟,栖迟就会像这样安抚他,轻拍他的手,碎碎念的安慰夹杂着数落。
那一瞬间,闻野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栖迟有些恍惚,弟弟好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回忆与现实交织,她看不真切。
*
缆车很快到站马牙山观景台,栖迟搀扶病弱人士走出来,病弱人士出缆车后,依旧显得有些虚弱,脸色倒是看起来好了许多,不再一片惨败。
“对不起……”闻野低声说。
“这有啥对不起的,你别闹了。”
“是不是破坏你兴致了……我真不恐高,我只是有些幽闭恐惧。”
“我以为我已经好了,没想到突然又变得这样……”
闻野说的有些断断续续,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脆弱。
这是栖迟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到闻野露出这样的一面——不是开朗、可靠、温和的,而是有些无助迷茫的。
没想太多,栖迟一把抱住了闻野。
他很高,踮起脚尖搂住也只堪堪抱到肩膀。
“恐惧和害怕都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错误,懂吗?哪怕是病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积极去尝试治疗,所有事情都会好的。”她拍着闻野的后背温柔的低声说,也只有这种时候真的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了吧。
“会过去的……会好的……”
她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在对闻野说,还是对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弟弟说。
她感受到闻野的头渐渐埋入她的颈窝,哪怕隔着厚厚的衣物,她也好似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感受到闻野滚烫的炽热与颤栗。
过了良久,她听到闻野轻轻回答了一句:“嗯。”
在三千米海拔的山上,满天的冰雪中,他们拥抱了许久。
无关乎于情爱,只是互相汲取温暖。
*
冬日天黑的早,两人他们简单转了一圈就离开天池,开车去了附近一家民宿,到的时候,天也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说是民宿,栖迟看到的时候,觉得这和五星级酒店也不逞多让了。
他们订了一个很漂亮的套房,套房里有两个温馨的房间和一个巨大的客厅。
客厅里各种东西一应俱全,最让人惊喜的是,客厅墙壁上居然有一个大火炉。
简单放下行李,两人便去餐厅大快朵颐了一顿,大盘鸡、手抓羊肉、烤包子、红柳烤肉……
栖迟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一餐了,吃到满嘴流油,肚子再也塞不下才不舍的停嘴。
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聚集在这片饭堂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是烟火人间。
几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围着饭桌跑跑跳跳,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年轻姑娘,小娃娃被桌上大人一吼,鹌鹑似的排排站向年轻姑娘鞠躬道歉,那姑娘笑着挨个拍过去每个娃娃的脑袋,这事就算结了。
年轻姑娘绕了一圈,坐到了栖迟旁边的桌上,笑嘻嘻的和朋友分享这件趣事,一桌五个青年男女,哄笑着,吵闹着,好不快活。
闻野还在埋头干饭,栖迟吸着酸奶瞪着圆溜溜的眸子观摩人间百态。
“喂,阿兰,我刚才问服务生地下一层还开了个小酒馆,等会去不!”是那个小辫子姑娘扯着嗓子在对同伴喊。
嗯?还有酒馆?
栖迟心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