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我们再见》西红柿拌猪蹄

5、卑劣 不过是

　　不过是我彻底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把算计、冷念、野心，全都压在了温顺怯懦的皮囊底下，做最安分、最可怜、最无害的张招娣。
　　弟弟的打架纠纷，靠着许佳佳父母出面斡旋，顺利压了下来。赔偿降到最低，没有处分，没有纠缠。
　　我爸妈就算满心不甘，憋着一肚子火气，也不敢再肆意拿捏我、逼我辍学打工填坑。
　　许佳佳是真的对我好，好得纯粹、热烈、毫无保留。
　　大课间操场喧闹震天，所有人都出去疯玩，我留在座位低头刷题，只求抓紧每一分时间，拼命往上挣。
　　身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许佳佳把一瓶温热的牛奶塞进我手里，眉眼弯弯，满眼都是疼惜。
　　“招娣，给你喝，补一补，最近你真的太累了。”
　　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很暖。我轻声道谢，乖乖接过。
　　奶香清淡甘甜，可落进喉咙里，半点暖不透我的心。
　　上辈子，我傻。我把她这唯一的善意当成救赎，掏心掏肺回应，拼尽全力珍惜这段友谊。我看着她被父母疼爱、人生坦荡明媚，再看看满身泥泞的自己，只会自卑、羡慕、偷偷难过。
　　这辈子我清醒了。
　　她的好是真的，毫无杂质、真心实意。
　　但我不配、也不想再交付真心。
　　我可以坦然接受她所有的庇护、所有帮助、所有偏爱。我会温柔回应她、陪着她、顺着她，做她眼里最好、最乖巧的朋友。
　　只是我心底永远隔着一层冰。
　　我利用她的纯粹，借她的人脉挡掉家里的压榨，借她的善意铺垫所有人对我的好印象。
　　我不动声色透支她的热忱，却从未打算回报她半分真心。
　　“招娣，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她趴在我桌边，认认真真看着我，眼神赤诚，“有我在，我永远帮你。”
　　我抬眸，浅浅弯唇，温顺又柔软：“嗯，我知道。”
　　心底悄悄埋下第一道长线伏笔。
　　再滚烫的真心，无休止单方面付出也会耗尽。
　　她现在一腔热血、义无反顾护着我。可日子久了，她总会发现我的冷淡、我的算计、我的从不真诚。
　　我不急，我静静等着这份真心慢慢冷却、消耗、退场。
　　我从不会愧疚。地狱爬出来的人，不敢善良，也不屑善良。
　　教室门口光影一晃，有人驻足。
　　我余光极轻地扫到，是林若闲。
　　他拿着作业本，站在走廊窗边，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
　　没有暧昧，没有温柔，没有少年人的悸动。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安静审慎的打量。
　　从前他看我，只是单纯怜悯，同情我身陷泥泞、命运坎坷。
　　但今天不一样。
　　我清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细微的变化——好奇，探究，观察欲。
　　他大概是发现了，我和普通苦命的弱者不一样。
　　我不怨天尤人、不哭闹疯魔、不卑不亢、不贪心索取。我身处泥潭，却稳稳扎根、步步安稳，还懂得借力自保，懂得收敛锋芒。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很特别的样本。
　　可怜，坚韧，矛盾，隐忍，极具韧性。
　　这是我为自己埋下的最大伏笔。
　　他从没有一刻喜欢我。
　　他后来所有的特殊关照、容忍纵容、默许靠近、最后点头联姻，全部来源于此刻日复一日的猎奇心理、上位者的掌控欲、以及对“安分工具”的认可，与爱意毫无关系。
　　他觉得我干净、无背景、可控、懂事、体面、不会惹麻烦。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所有的安分都是演的，所有的懂事都是算计，我看似无欲无求，实则野心藏骨。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从容走进教室，身姿挺拔，眉眼疏离。
　　全程一言不发，界限分明，体面冷漠。
　　班里女生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
　　“林若闲刚刚又在看张招娣哎。”
　　“他对招娣也太特殊了吧。”
　　“他俩真的没什么吗？看着好不一样。”
　　我垂眸刷题，充耳不闻。
　　这些外人脑补出来的暧昧，是我最好的保护色伏笔。
　　未来我攀高、联姻、踏入他的圈层，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以为，是年少情深、苦尽甘来。
　　没人会拆解真相——我步步为营，他全程无感，一场从头到尾的单向算计，一场无爱的契约婚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