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我们再见》西红柿拌猪蹄

2、不择手段 感受着

　　感受着皮肤上残留的温热，望着林若闲离去的背影，我居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我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多么干净纯粹的人啊！这是我从深渊爬上去的唯一方式了，并不在乎他对我是怎样的感情，情欲也好，色欲也罢，我更不在乎他的感情会被我折磨成什么样，只要能逃离，任何手段我都心安理得。
　　脸上还留着母亲昨天施暴后留下的伤痕，隐隐作痛。我抬手，轻轻抚摸。这是我最好用的武器了，用来换取别人的信任，怜悯，同情，以及我想要的一切。
　　我收起眼底的算计，重新换上那副自卑的躯壳，驼着背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王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张处分通知单。
　　张耀祖在学校打架闹事，对方的家长已经找了过来，学校已经通知了我父母，但他们不愿意，我有时真的分不清他们爱不爱张耀祖。不爱的话为什么会让我当一辈子他的血包？爱的话又为什么不肯来给他撑腰？就算是无理取闹。
　　“你弟弟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长要求公开道歉赔偿，你父母是个什么态度？”王老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我捏着这张纸，心里满是冰凉。
　　又是这样，张耀祖闯出的烂摊子，永远要我来收拾。
　　上辈子我掏出勤工俭学攒的钱，又再三发誓，对面家长才肯走。
　　换来的却是一句“你是姐姐，本来就该做这些。”以及张耀祖的告密，我深刻记着他那副嘴脸：“妈妈，姐姐平时打工挣的钱都没有交给你们。”
　　又是一顿毒打，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我打工的地址，在门口拉起横幅，说他们招童工。店长只能解雇了我。
　　都怪她！为什么要解雇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挤出了眼泪：“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父母从来不管我……”
　　我没有撒谎，只是懂得利用伤害谋取便利而已，我没有错。
　　“我身上的伤全是被我爸妈打的。”我边说边撩起袖子，有些伤口结痂了，有些留下了疤。
　　老师看着我脸上的伤痕，眉头紧锁，只能作罢，转而继续联系我的父母。
　　我微微鞠了一躬，顺从地退出办公室。
　　走出房门，许佳佳正扒着走廊栏杆等我，看见我出来立刻快步跑过来，一双眼睛写满心疼。
　　“怎么样？是不是又要你替你弟弟背锅？”
　　望着她干干净净、不谙世事的眼睛，我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反倒浮起一层浅浅的嫉妒。
　　她有父母捧在手心里疼，不用承接家人无端的怒火，不用为亲人的过错买单，一辈子活在温软的保护层里。这份纯粹，刺得我嫉妒。
　　我可以利用这份滚烫的善意。
　　我垂下脑袋，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神，声音闷闷的，刻意挤出几分委屈：“嗯，还是要我去处理。家里大大小小的麻烦，永远都是我的事。”
　　“这也太不公平了！”许佳佳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义愤填膺，“你弟弟闯的祸凭什么压在你身上！若水，你别什么都自己扛，实在不行，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说，让他们帮想想办法。”
　　正中下怀。
　　我面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指尖微微攥住她的衣袖，仿佛惶恐不安：“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拖累你家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我们是同桌啊，我肯定要帮你。”许佳佳一腔热血，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踏进我布下的圈套。
　　我把头轻轻靠在她肩头，做出脆弱依赖的姿态，心底却冷静盘算。许佳佳的父母人脉广，只要借由她的嘴把我的处境散播出去，我就又多了一层保护壳。就算日后事情败露，所有人只会感慨许佳佳心肠太软，绝不会想到，是我在背后刻意引导。
　　午休的走廊拐角，林若闲等在那里。
　　他手里攥着一管浅白色药膏，指尖都在局促地发抖，看见我走近，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这个……治脸上伤的，你拿着涂。”
　　我抬眼望他，睫毛轻轻颤了好几下，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破碎的笑意，伸手接药膏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
　　“谢谢你，林同学，总是要麻烦你。”
　　“不麻烦。”他目光落在我脸颊的伤疤上，满是怜惜，“刚刚在办公室外面，我听见一部分。全部都是你弟弟惹出来的事？全都压在你身上？”
　　我缓缓点头，水雾蒙住眼眶，却强行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副隐忍煎熬的模样。
　　“家里就这个样子，我没有选择。”
　　“但这不该是你来承受。”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认真，“如果需要，我可以叫我父母出面，帮你斡旋。”
　　比我预想的，上钩得还要快。
　　我轻轻摇了摇头，往后微微退半步，刻意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装作懂事懂事，不愿牵连他的样子：“别这样，不要把你也卷进我家一地鸡毛里面，不值得。”
　　我越是推拒，越能勾起他的保护欲。我太懂这种养在温室里的少年，怜悯会一点点发酵成爱慕。等他彻底沉沦，他的家境、人脉，通通都会变成我手里的武器。至于他最后会不会被我伤得遍体鳞伤，我根本不在意。
　　我在泥泞里面熬了一世，凭什么要去顾及一个天之骄子的真心。
　　放学推开家门，一股烟火混杂旱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母亲叉着腰站在堂屋，脸色铁青，一看见我进门就拔高了声调。
　　“学校电话都打过来了！你在办公室跟老师哭什么惨？张招娣，你是不是在外人面前编排家里的不是？你弟弟打架，你不会好好替他兜着吗！”
　　父亲坐在炕沿抽着烟，烟袋杆重重往地上一磕，冷沉沉的视线钉在我身上。
　　弟弟躲在父母身后，探出头，肆无忌惮地朝我做了个鬼脸。
　　过往的我，会被这一顿训斥压得低头认错，想尽办法借钱替他摆平赔偿。
　　但现在，我垂着眼，心里没有半分畏惧，只在飞快算计。
　　我知道，许佳佳已经打算回家跟她父母讲我的处境，林若闲也已经对我心生恻隐。
　　我手上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变多。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怯懦，心底却已经布好了下一步的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