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神同归于尽后》问天客

2、瓜分人族 六界会议如

　　六界会议如期召开。

　　地点不在神界，也不在魔界，而选在了人间的昆仑之巅。这是六界默认的规矩——每隔百年，六界首脑齐聚人间，商讨下一个百年的“六界格局”。名义上是共商发展，实际上，是把人间放在砧板上，由各方势力重新切分利益。

　　人间没有资格反对。因为人间的帝王，只是一个凡人。

　　李瓒玉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龙袍，腰束金带，身形挺拔。他坐在属于人间的那一方席位上，面色平静，但指尖不自觉地按在膝头。他的桌案上摆着一卷摊开的折子，那是户部呈上来的今年田赋与人口统计。薄薄的一卷纸，压着他整个江山的分量。

　　“陛下，该您发言了。”身旁的礼官小声提醒。

　　李瓒玉抬眼，看向面前环坐的各方首脑。

　　神界的代表是一位白须老神官，态度温和，却字字绵里藏针；魔界来的是三皇子，赤瞳黑甲，神态倨傲，正用指甲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妖界的代表是妖王姚媚的使者，一个生得极其柔媚的女子，摇着团扇，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此外还有冥界的判官、龙族的长老，个个目光深沉，似乎都在盘算着什么。

　　“本王只有一个诉求，”李瓒玉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今年黄河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我需要诸界减免人间百年的岁贡，以便休养生息。”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轻笑。

　　魔界三皇子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人间的帝王，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百年前你们人间还拍着胸脯，说能承担现在两倍的岁贡。怎么才过了一百年，就要减免了？你们凡人的命，果然是不值钱啊。”

　　李瓒玉指尖收紧。他没有反驳，只是冷静地陈述：“那百年间，人间的确履行了承诺。但洪水是天灾，岁贡是旧制。若诸界不松口，人间饿殍遍野，最后交不出贡品，对诸位也没有好处。”

　　“这是你的事，不是我们的事。”魔界三皇子靠回椅背，语气懒洋洋的，“你可以加赋税嘛，反正凡人多得是。”

　　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妖界使者掩着唇，冥界判官不咸不淡地翻着生死簿，神界老神官虽然没笑，但也没有开口替李瓒玉说话。

　　李瓒玉瞬间就明白了。今天的六界会议，根本不是来听他诉苦的。他们只是来确认一个事实：人间这头羊，还能挤出多少奶。至于羊怎么想、怎么活，根本不重要。

　　他垂下眼，把那卷折子慢慢合上。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为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在神魔面前，凡人太渺小了。渺小到连哀求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殿门口有风灌了进来。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带着极轻极淡的、属于云端的清冷味道。殿内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牧诺站在殿门口。

　　她没有穿法衣，只是随手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她整个人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像是刚刚散步路过这里。但她的眼神扫进殿内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神的威压。不重，但足以让殿内的空气凝固一瞬。

　　“打扰了，”牧诺开口，语调懒散，好像只是在问今晚吃什么，“我来得好像有点晚。”

　　老神官立刻起身行礼：“神女殿下。”

　　魔界三皇子的表情变了。妖界使者的团扇停在半空。冥界判官合上了生死簿。龙族长老也站了起来，恭敬地低下头。牧诺在六界的威望，从不需要用力量来证明。她本身就是力量的代名词。

　　“免礼。”牧诺随手抬了抬下巴，走到老神官旁边坐下。她坐得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肘撑着扶手，转头看向殿内众人，嘴角挂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继续啊，刚才说到哪了？”

　　殿内没人说话。魔界三皇子明显收敛了很多，刚才那副慵懒嘲弄的神态不见了。

　　老神官斟酌着开口：“回殿下，人间帝王正在陈述今年的灾情，希望能减免岁贡。”

　　牧诺“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李瓒玉。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地看清这个人。

　　李瓒玉

　　李瓒玉也正看着她。

　　他早在牧诺进门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他没见过神界的这位神女，但他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传说她一剑劈开过魔界的山，传说她救过被洪水淹没的城池，传说她是六界最有威望的神明，威严而不可冒犯。

　　但他此刻看到的是一个很年轻、眼神很亮的女孩子。她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一个随时会站起来转身走掉的人。

　　“你就是人间的帝王？”牧诺问。

　　“是。”李瓒玉拱手，“李瓒玉。”

　　牧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指节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看得出来，这个帝王不是在宫里养尊处优的那类人，他是真的在做事。她的目光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

　　“你想减免岁贡？”

　　“是。”

　　“理由呢？”

　　李瓒玉一愣，但还是把刚才说过的话，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诉苦，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哪里灾了，哪里亡了多少人，人间现在还能拿出多少粮。

　　牧诺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魔界三皇子。

　　“三皇子，”她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说的有错吗？”

　　魔界三皇子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笑了一声：“殿下，人间的岁贡是六界公约定的，哪能说减就减……”

　　“公约是死的，人是活的。”牧诺打断他，“人间已经拿不出东西了，你逼他们交，最后他们只会揭竿而起。到时候你魔界出兵镇压，反而赔了更多，这笔账你不会算？”

　　三皇子哑口无言。殿内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李瓒玉站在原地，看着牧诺替他挡下了那一波压迫。他忽然有种极其荒诞的感觉——自己苦撑了几个月、焦虑到夜不能寐的事情，在这个神女面前，只是一个抬眼、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她好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剑。他还没有开口求救，她就已经站在他身前了。

　　“岁贡减半，为期百年。”牧诺平静地宣布，目光扫过全场，“谁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殿内鸦雀无声。

　　牧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往外走，像只是来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瓒玉一眼。

　　那一眼很短，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然后她就走了。留下满殿神魔面面相觑。

　　而李瓒玉站在原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毛边，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原来传说中的神女，是长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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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

　　这一章给了李瓒玉一个扎实的登场，他是少年帝王，孤身扛着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在神魔的夹缝里寸步难行，而牧诺的登场既锐利又及时。她替人间解了围，但没有停留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上，反而给李瓒玉留下了一个非常私人的、短暂的注视。这能为后面他们在紫藤花下的“再遇”和心动埋下一个很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