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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棉说:我会为你祈祷,永远。 少年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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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寝室一共是四个女孩子。
      一个是从她一天到晚抱着厚厚的英语字典,就可以推断她成绩应该非常好的张亦心。只是名字和本人气质全然不符,她身形微胖,架着一副厚眼镜,凡事恪守原则。教学楼前那片草地本无路,被人来回踩踏,踩出一条黄泥小径。老师走,学生也走,我、林小美、许佳挽着手踩过去,心里毫无负担。唯独张亦心,每到此处便会和我们分开,宁愿绕远一大圈,也不肯去踩踏那片早已寸草不生的草地。我不止一次觉得,她这份坚守,完全可以贴在校门口公告栏供所有人学习。可惜我不是校长,没有这个权限,只能作罢。

      一个是和我一样成绩不怎么好,想来也是花钱进益华的许佳。益城真的很小,许佳是我初中同学,我还和她坐过同桌。她初三时开始谈恋爱,认识街上的小混混。记得从前上自习,她总侧过身子挡住抽屉,叫我帮她望风。原来她屉子里面有一支点燃的蜡烛,她把沾着蓝色墨水跟杨二嫂似的细脚伶仃的圆规,在烛火上烧红,在自己雪白的手臂上,硬是一笔一划刺出一个“懿”字来。此刻她手臂上的刺青依旧清晰可见。她告诉我,她和“懿”早已经分手,并且从那次恋爱经历得出一个结论,她说下次一定不会再找一个名字笔划这么多的男朋友。
      剩下两个,便是我和林小美。
      林小美成绩拔尖,为人处世偶尔会放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原则,也不会在手臂上做刺青。于是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只是有一段时间,我对她头上那朵花耿耿于怀。我认真问过她,为什么总要在头上别一朵花,我直言,我觉得并不好看。虽然林小美最终没有采纳我的意见,这也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们一块上课,一块吃饭,一块做功课。直到摸底考成绩出来,我才真切见识她的实力,她考到年级第六,而我的名字,要翻到榜单末尾才能找到。

      记得小时候我见到过林小美的父亲,傻傻的。可他每次看见我,都会朝着我憨憨地笑,追在我身后,嘴里嘟啊嘟的,不知喊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话。我并不怕他,他从不会伤人,还帮我驱赶过一条恶狗。只是那些男孩子们总拿这个嘲笑林小美,说她有一个傻子爸爸。我常常暗自感慨,旁人眼里那样的父亲,竟有一个这样聪慧的女儿,倒像应了物极必反的道理。

      林小美说,从小到大,只有殷崎哥从来没有欺负过她,殷崎就像是她的保护神。
      看着她眼里骤然亮起的光,我笑着打趣:“哦,原来小美喜欢殷崎哥。”
      林小美没有半分遮掩,朗声答道:“对啊,殷崎哥就是我的男神。”

      听她提起殷崎,我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郁闷。就在方才,殷崎发来消息,说明天起,要抽时间帮我补习功课。
      和殷崎重新熟悉起来,我非常愿意与他共同回忆童年往事,追忆似水年华。
      但如果是补习功课的话,我就会头痛,是真的头痛,像是无数小人在脑子里混战。可是殷崎不相信,以为我是装的。
      我讨厌补习功课。但我个性模糊,不容易产生情绪,可一旦情绪破土,便会收不住。好在我有着深不可测的忍耐力。平生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得拒绝别人。
      我很羡慕林小美,她总是能够肆意表达自己的心意。每当她眉头一挑,对不愿意的事情大声说“不”的时候,我对她的景仰几乎快要溢出来。大多时候她爽朗热忱,很容易和人熟络,我格外喜欢她这份性格。

      平静的日子,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破。
      林小美依旧天天戴着那朵花来上课,班里几个调皮男生早已在私下取笑她。我一直好奇,无论旁人如何调侃,她始终不肯摘下。
      这天放学,一个男生追在她身后大喊:“花姑娘,花姑娘!” 林小美只顾收拾书包,不去理会。男生猛地跳上前,一把扯下她发间的花。这种恶意比当年的杨柯还要过分。杨柯再顽劣,至多是孩童间的打闹,不会这样伤人自尊。
      男生举着花哈哈大笑:“难怪她每天戴花,原来是个癞子脑壳。”
      那是一块令人眩目的白色,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小美立刻抬手捂住头顶,追着男生想要拿回花。男生像只跳蚤,在课桌之间窜来窜去,来回躲闪。几番追逐之后,林小美停住脚步,伏在课桌上一言不发,肩膀轻轻颤动。

      教室里剩下的人本来就不多,起初还有一两个跟着起哄,渐渐地大家都意识到有些过分,慢慢也察觉到过分,默默背起书包离开。我快步上前,挡在男生面前。
      “把花还给她。” 我的声音绷得发紧,“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男生被我眼里的怒气逼退,把揉皱的花往地上一丢,一溜烟跑出教室。
      那朵脆薄的塑料花像被揉皱的草纸,卑微而渺小。我蹲下身捡起来,鼻尖一酸。从前杨柯和我的那些打闹,那算什么?林小美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侮辱和压力。
      我又想起从前,我也曾直白地说这花不好看,还暗自揣测她为什么非要戴着。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来,我算什么朋友。我轻轻坐到她身边,后背贴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小美,别哭了。对不起。”
      林小美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漾开笑意,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才不会为这种人掉眼泪,只是累了,懒得跟他纠缠。走,去吃饭。”
      林小美的变化之快让我满是错愕。但我还是从她的眼眸中捕捉到了她隐隐的忧伤。这份强行撑起来的坚强,反倒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林小美侧过头看我。
      我低声开口:“我曾经也在心里偷偷笑话过你戴花,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林小美露出一副觉得小题大做的神情:“这事我早就习惯了,被人取笑不是头一回,不用放在心上。”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示意我去看她头顶。
      我再一次看见那片雪白的皮肤,有一块硬币大小,触目惊心。原来那朵花遮住的,是一块不再生长头发的头皮。
      “我从来不知道是这样。” 我轻声说。
      林小美笑得坦然:“并不是每个女孩子生来都像你,长得漂亮不说,身上连颗痣都没有。我是因为小时候被蚊虫叮咬,长了满头疖子,抓破化脓之后,这一块毛囊就坏了,再也长不出头发。你摸摸看。”她拉起我的手,放在那块头皮上。皮肤细腻柔软,像缎面,又带着一点蜡质般光滑,光秃秃的,一根发丝都没有。。
      “我也知道戴花不好看,从小别人就笑话我,可是没有办法,周围的头发怎么弄也遮不住。”
      “那为什么不戴帽子?”
      总不能一年四季戴着帽子。上课、升国旗都要摘下来。我也想过买假发,只是太贵了。” 林小美故作轻松地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成长路上磨难太多。我父亲,还有我自己,总变成别人拿来取乐的谈资。后来每晚睡前,我都会读一会儿圣经。它能让我平静,我把所有苦难,都当成上帝给我的试炼,慢慢也就想开了。”
      “那…… 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我小声问。
      “当然,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会为你祈祷,永远。”林小美抱着我说,“走吧,我们得去找殷崎哥了,别让人久等。还有,今天这件事,不要告诉他。”
      “嗯!”我们并肩往外走。
      “其实小美,我也是有疤的。”我微微抬脸,露出眉角。
      林小美凑近端详片刻,笑着伸手轻轻推开我:“你这个也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好歹也算破相了啊。” 我摸了摸眉角。
      “就浅浅一道,哪有那么严重。”
      “哼,在我眼里这就是标志性伤疤。”
      “好好好,算你的专属印记行了吧。”
      ……
      高三的殷崎,会趁着晚饭的空档,帮我们两个人看一下错题。数学化学物理诸多课本堆在我面前比羞女山还硬朗,我想即便是孙悟空恐怕也扛不住。
      林小美的全对,满分。
      我的作业被殷崎直接撕掉,他说错太多要重写。
      看着今天我利用课间争分夺秒、马不停蹄、认认真真、辛辛苦苦完成的数学作业变成了一堆碎片,还要重写,我头都大了。我把头扭向一边,赌气不想理他。
      一记轻叩落在我的额头:“还闹脾气?”
      我夸张地捂住其实不痛的脑袋,换来片刻喘息。一歇下来,心思就飘远了。我看向林小美去打饭的背影,转头问殷崎:“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喜不喜欢林小美?”
      自从林小美和我说了她的心意,我总忍不住悄悄打探殷崎的心思。大多时候,殷崎是不会回答我这些无聊的问题的,他只会一本正经地说:若斜率为-5的直线是曲线y=f(x)切线……。
      殷崎的声音像一阵春风,柔和地在我耳朵外围的轮廓擦拭而过。然后我就会不自觉的望着他的侧脸痴迷,心底恍然明白林小美的心动。即便是讲枯燥习题的时候,他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连那些枯燥冰冷的方程式,在殷崎的讲解下,竟然也会变成天使,在我面前翩翩起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木棉说:我会为你祈祷,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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