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兼职!兼职兼职兼职!   这个瞬 ...

  •   这个瞬间,他仿佛与世界分割,扶夏恍然从这其间得知,原来时间也算是一道墙,表店老板被困在墙那头,扶夏却能在墙这头细细观察她。
      只是扶夏从未经历过这样惊悚的时刻,干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停滞的时间和如同蜡像般的人,店内店外,只有他一个被困在这里。
      尽管扶夏偏爱孤独,此刻却也尝到了孤独所带来的恐惧,荒漠里独行和闹市中独处完全是两种感觉。大片的阳光从表店外墙的玻璃上洒落进店内,照得地上的沟壑都显得错落有致,有着某种规律。

      他该怎么办?
      扶夏指尖无意识开始抠弄本来就在手上的物件。
      他低下头去,黑沉沉的表盘压抑而深邃,指针停在原地,和时光表店里其余的腕表没有什么区别。
      刚才摔倒时,扶夏好像确实按了某个东西,手表上的时间是4:06,被他用手拨乱了。
      店门口迎客的墙角坐落着一款复古式圆角座钟,钟身红漆木被时间摩挲得油亮,在整个钟表店里尤为亮眼,扶夏抖着手照着上面的时间调正了手表的时间。
      4:06调到4:15。

      一瞬间,空气终于再次变回了能够传播声音的介质。
      店外自行车停靠的车踢落地声,汽车司机开窗的怒骂声,店内钟表稳定的走针声,商贩录制的叫卖声。各种声音一同响起,最先顶破扶夏耳膜的是老板尖声的呼叫:“哎——没事儿吧你!”
      老板从桌子后绕了过来,弯腰探头拍了扶夏的背,“小伙子手脚挺利索,一个眨眼没看见,你就站起来了,没摔疼吧?”
      扶夏表情迟缓,脑子里还回荡着声音多重奏传来的回响,便下意识答道:“没事的。”
      老板有些细纹的眼睛登时放大在他眼前,“那小同志,你表还卖不卖啊?”
      有些逼迫的意味。

      扶夏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和老板间的距离,摇着头,“我不卖了,我不卖了老板。”
      他慌慌张张把桌面上的蓝色盒子拿起,甚至连手表都没有装进去,一手揣着表一手紧握着纸盒,垂着头便出了这有些狭小的店面。

      扶夏实在是没想到,他偶然间收到的这样一只表竟然有让周围事件暂停的能力!
      身后的老板还在用尖利的嗓子叫着:“诶呦!那您可慢点儿,可别把您那好表给摔烂了!”扶夏的身影已经远去,老板用猩红的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脸,低喃了一句:
      “真是个怪胎。”

      扶夏回到宿舍去,今天晚上他没去兼职,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书桌上,脑中疯狂想着对策。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脸上的厚刘海儿遮着半张脸,在很多人看来他都是个从乡下来的土鳖,甚至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不爱说话,总有人捂着鼻子从他身旁经过。

      他这样的一个人,连一些需要颜值和交流的兼职都不去了,除了去食堂干小时工,他能做的只有发传单,洗盘子,扮成充气娃娃招揽过路的游客。

      这只手表有多厉害他不是不知道,主人可能也已经找了很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通过各种渠道去寻找腕表的主人并且归还,但此刻扶夏想着那缺失的八千块,看着这块儿表,起了私心。
      八千块想要赚到很不容易,对他来说是如此,对他母亲来说更是如此,扶夏并不寄希望于母亲能借到钱。
      毕竟在那个小山村,八千块可能要他母亲辛辛苦苦工作四个月,才能赚到,凭他母亲的交际水平,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一下子拿出八千块来接济?

      可如果他拿着这块表,岂不是就能在无限的时间里做兼职?
      以往要刷两个小时的盘子他才能拿到工资,可现在他只需要花十分钟就可以获得五十块。

      这简直能让他的效率翻倍,扶夏手心沁出微微的薄汗,黏在手表的黑色表带上,和扶夏那双盖在刘海下的眼睛一样闪着微弱的光。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小盒针线,开始仔细缝补自己褂子内兜上的破洞,以后他要是带着表出去,肯定不能让别人看到,只能装在衣服里,不能弄丢,那他就得把兜缝上。

      针脚歪歪扭扭的,扶夏却缝得十分开心,一想到以后兼职挣的钱能翻倍,他心中就忍不住地高兴。
      一高兴,扶夏就忘记了时间,以至于舍友们结伴回来时,他还坐在座前,用那根略微歪曲的银针努力在自己的兜上戳洞钻孔。
      门开的一瞬间,扶夏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那针尖就生生戳进了他的左手食指。
      “你没事吧!”有人冲过来夺了他手上的东西,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你,我,我拿创口贴给你,你别动啊!”

      那人闹出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扶夏眼看那血珠越冒越大,接着成为一颗垂坠的血滴,最终滴落在地面上,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他是被关心了吗?
      直到有双温热的手拿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印花创可贴小心翼翼贴到他的手上,扶夏才慢慢抬起了头。
      透过近在咫尺的发丝,扶夏模糊间看清了,给他贴创可贴的是胡果,那个昨天晚上把手表盒子给他的舍友。

      胡果身材高大,似乎是刚运动过,此刻把袖子撸到了小臂之上,手臂肌肉明显凸起,大掌握在他靠着的椅背上,弯着腰和他对视,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揍他。
      扶夏飞快低下头,盯着那只粉白色的创可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但是,如果不贴应该很快就好了。”

      “什么?”胡果的嗓音和他的外表很搭,粗犷且低沉,他没听清,把头凑了过来,耳朵几乎要贴上扶夏的脸。离得太近,扶夏鼻尖闻到了一股刚运动过后的汗味,他僵硬地挺直脊背,死死靠在椅背上,嘴巴要张不张,一句话没说出来。
      有人伸手拍了胡果一巴掌,“大果子!你离人家远点儿吧!看把人吓得。”

      胡果退了一点儿,看到扶夏整个人几乎要和木凳子融为一体,不好意思地后退,拽下了自己撸上去的衣袖:“啊,那个,扶夏,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这人习惯了,就是看见你手破了,就想着给你粘个创口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害怕啊。”
      他似乎怕对方不信,还特意往后揪了刚才那名舍友过来,征求他的意见:“你说是吧!”
      “啊,对对对,胡果这人就是这样的,他没有恶意的。”
      被胡果一只大手捞过来的人叫陈海伦,迫于胡果的威压,讪笑着朝扶夏解释。

      陈海伦说完还探头过来看了眼扶夏的手指头,笑着捶了胡果的胸口,“看不出来呀,咱大果子这么贴心,还准备的HelloKitty的创可贴。”

      上大学后,扶夏完全没在寝室里和舍友进行过多余的交流,顶多会回答一下舍友突然间冒出来的问句,例如明天有什么课啊?今天下午的思政轮到哪个老师了?高数留的作业你们写了吗?之类,现在的状况他完全没处理过,什么关心,什么伤口,什么粗糙的舍友,他几乎快要听晕过去,脑子完全过载,比刷一百个盘子还要让人费神。
      见扶夏完全没反应,像是机器人宕机一样滞在原地,胡果还是发挥了他大咧咧的体质,从扶夏桌子上拿起缝了一半的衣服,对他说:“你看你这手,你还是别缝了,我帮你吧,你这么缝,过不了几天还是得坏,到时候把东西搞丢了就不好了。”

      扶夏来不及制止,胡果已经拿着一把尚不及他手掌大小的剪刀,把他刚才努力扎上去的针线给挑断了。
      ……扶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所措,胡果已经迅速穿了一条新的长线,在末尾处打了个结,熟练地缝了起来。

      陈海伦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也很好奇这个经常独来独往的舍友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却没想看到胡果缝起东西来如此熟练,简直和缝纫机做的没什么区别,立刻开口称赞,“我靠,大果子你好勤俭持家啊,这谁要是嫁给你,那不就是享福了。”
      宿舍里一共有四个人,还有一个刚进门就急急忙忙冲去了厕所,这时候已经上完,扶着自己的肚子就走了出来,也好奇地走过来看,“这干嘛呢?”
      “大果子给扶夏缝衣服呢!”陈海伦一脸兴奋地解释。

      “奥,我上游戏,你玩不玩?”顾若珂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指了指自己的电脑,挑眉看着陈海伦。
      “来啊!走走走!”
      “胡果不玩吗?”
      认真缝衣服的胡果抬头看他一眼,摇头:“不玩,你们玩吧。”
      “行吧。”
      陈海伦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开始催促:“快点快点,我昨天新得到的道具,今天正想打关的时候带上呢!”
      两个人叽叽喳喳上了游戏,寝室里充斥着他们兴奋的声音。

      扶夏站起身走到胡果身边,有些局促,“谢谢你,你很厉害。”
      他没看胡果,自然没注意到,听到这句话之后,胡果黑亮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还粗声粗气对他说,“没事儿没事儿!大家都是兄弟!你你以后有这种小事儿就找我!我从小帮我爸缝衣服,这活儿我可熟练了!”

      没过一会儿,那件脱了色的外套就被完整地交到扶夏手中,内兜上的洞口已经修复如新。
      扶夏心里痒痒的,又小声的道了次谢。
      胡果快把头摇出二里地去,右手抚摸自己后脑,半逃避似的冲去卫生间,说要洗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