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 你要哪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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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嗡嗡——嗡嗡——
手机闹铃在玄关震动，顾媜拖着行李箱，换鞋，摁灭铃声，关门，一气呵成。
门口立着金属质竖桶状伞架，里面只剩一把长柄伞，杏色条纹。
犹豫片刻，细长的手还是握住木质伞柄，匆匆朝电梯口走去。
早晨醒来，窗楹外，雨水淅淅沥沥。
雨从昨天开始下，家里原本属于顾媜的那把伞昨晚被顾玉敏女士——她的妈妈，周末短暂地来杭州看望——拿走，伞架里只剩下这一把。
距离收到这把伞的雨天，已经过去整整两周。
两周。
时间的流速难免让顾媜诧异，更令人惊讶的是分手后一切竟然都没有太多改变，围绕工作和生活，规律、丰富又淡淡的疲惫。
再次听到宋锦的消息，是在上周五，杜京蝶打来视频，单刀直入地问她：“你和宋锦分手了？”
那时顾媜刚洗漱完，手机随意地放在沙发上，她站在唱片架前，挑挑选选。
Nujabes的《Modal Soul》，她很喜欢的一张爵士乐专辑，融合了电子音乐，独一份的轻盈。
放置唱片，解锁唱臂，当唱针落入唱片隐槽，欢愉灵动的钢琴声叮叮咚咚跳跃出来，闪动在温馨的屋子里。
顾媜“啊”了一声，音调拉得长长的，“是的。”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之前逛街买的香薰蜡烛，点亮了融蜡灯，铃兰花造型，棕色透明玻璃质地，含有绿意的清冽香味渐渐扩散开来。
顾媜捞起手机，屏幕中，杜京蝶凑得很近，她头发和眉毛沾着漂剂，化着浓妆明艳的五官放大在画面屏幕中，显得有些滑稽。
“这次又准备染什么颜色啊？”
“粉色。”杜京蝶不满她的转移话题，拧眉自顾自推断，“分手……你不像会提的样子。”
她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宋锦提的？”
顾媜点点头。
“他凭什么？”杜京蝶的声音瞬间拔高，屋顶都快要被掀翻，“当初不是他屁颠颠追的你吗？”
顾媜笑起来，脸颊的两个酒窝隐隐浮现，自己早就接受这个事实，可杜京蝶可爱的反应还是让她没忍住。
“你还笑得出来！”杜京蝶睖她一眼，身后的理发师走上前，查看她头发的漂色情况，恭敬地说：“杜小姐，可以洗了。”
杜京蝶不喜欢很多人看到她打理头发的样子，包下这家高端美发沙龙整整一天，只为她一人服务。
她起身，金碧辉煌的灯光下，视频中的顾媜还是一脸眉目淡然。
温水冲洗发丝，杜京蝶闭上眼，水声唏哗，顾媜又开口，云淡风轻的语调，但仔细辨别，也能从中听出一点遗憾，很轻很轻，像秋天自然脱落的一片黄叶。
一片而已。
“可我也哭不出来呀。”
“虽然我是真想过和他过一生的。”
此话一出，杜京蝶唰得睁开眼，把手机举起来，语气古怪又疑惑：“不是吧……有那么喜欢他？”
“他很符合我的标准啊。”顾媜说得理所当然。
“普通？”杜京蝶至今仍然对她的这个标准感到不解。
学生时代，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少的女孩迷恋自带光环的天之骄子、校霸，追随所谓的独特与不普通。
顾媜不一样，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只有两个字，就是普通。
帅气校草对她告白，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你太帅了，我不喜欢。”
年级第一递给她情书，她无奈地退回，理由是：抱歉，你太优秀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在顾媜眼里，都成了减分项，问她标准，好简单的两个字——普通。
可他们抓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变成一个普通的人。
“普通到底有什么好？”杜京蝶实在忍不住。
“宋锦跟你一点儿都不配好吗？”
口子一旦撕开，那些吐槽喷泉似的往外冒。
“从小到大，你情书收到手软，比他帅的，有钱的,有能力的，多了去了，你一眼不看，单身二十一年，宋锦追了你八个月，你就跟他在一起。”
杜京蝶替她感到不值：“他什么都没有，就对你好了点，可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竟然想和他过一辈子？”
“但当我发现我们不合适之后，我就没再想过了。”顾媜紧急否认。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分手那天。”顾媜说得坦荡荡，“他说和我恋爱让他感到痛苦。”
杜京蝶简直气笑了，又重新坐回到座椅，身后的理发师接着为她漂第二次，她的头不能动，只能垂眼看着视频，似叹非叹地开口：“你啊你啊。”
“怎么在感情里还能这么理性？”
“及时止损，不好吗？”
情场大师杜京蝶给出答案：“及时止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太爱，要么不够爱，你是哪一种？”
音乐没停，整个屋子的旋律都还在轻盈地跳跃，顾媜顺着节奏在沙发上轻轻敲击的手指忽然一滞。
·
“你要哪一种？顾媜。”
干净的嗓音把顾媜喊回神，心却因为这个和回忆中相似的句子而漏跳一拍。
她侧目，身旁的男生看过来的目光灼灼。
今早，她定了六点半和七点两个闹钟，起了个大早，坐上这趟培训的大巴车。
培训是上周通知的。
每年九月初，秋招加春招进入的员工都会被聚集在一起集中培训，内容无非是公司制度文化等，今年有所增加，多了一个团建。
不过……团建竟然是和别的公司一起，奇怪。
据同事说，公司把团建给外包了。
园区内其他几家培训团建的公司人数参差不齐，大家组织在一起，交给了外包团队。
也有小道消息，说是政·府对这个创业新区比较重视，上面提议，让年轻人多交流学习，带来一片欣欣向荣。
总之，周一早晨八点，三辆客座大巴准时从园区门口出发，开往度假山庄。
提前进的团建群和公司的人力群都发了大巴车名单，顾媜找到自己所在那辆，上去后因为手上滴着水的伞犯了难。
长柄伞不如伸缩伞，套个袋子放地上也不碍事。
湿漉漉的伞面不停往下滴着水，放在过道，难免会有人蹭到。
顾媜犹豫片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伞搭在窗沿。
她坐下，左侧膝盖难免碰到伞，牛仔裤也被洇湿一团。
顾媜并拢腿，微微倾向另一侧。
陆陆续续有人上来，交流声此起彼伏。
顾媜所在的部门只有她一个参加培训，加上部门独立性强，她和其他部门新入职的员工都不是很熟，别人三三两两地打招呼入座，她扭头，百无聊赖地看窗外。
雨水模糊玻璃窗，树影和灯光都变得朦胧。
膝盖突然被碰了下，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座，带着一身潮湿水汽，此刻正扭转身体放下背着的书包，拿到身前。
察觉到顾媜的目光，男生侧目，看过来，朝她露出一个笑。
蓬荜生辉。
能用这个词吗？语法正确吗？词义正确吗？表达有误吗？
顾媜全都想不起来，满脑子只剩下这四个字。
整个阴雨天的车厢，轰然大亮。
他的五官疏朗硬挺，眉目深邃，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瞳仁清亮，映衬着灯光，像金灿灿的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漏进车厢，顺着优越高挺的鼻梁而下，薄薄的淡色唇瓣勾起弧度，散漫着清浅的笑意。
好俊朗不凡的一张脸。
顾媜默默地收回腿，朝里面缩了缩。
“刚刚是不是挤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顾媜摇摇头：“没事。”
因为刚刚的动作，大腿几乎已经贴上挂着的雨伞，伞面的水珠全都洇进牛仔裤，从大腿到膝盖那片，浅蓝慢慢变成深蓝。
顾媜蹙起眉，思忖两秒，拿起伞把伞面重新卷起来，试图减少接触面。
“你的伞要不要放到外面？挂在我座椅把手那边。”
干净清冽的声音在顾媜耳边响起，抬头发现男生正偏头，耐心地看着她。
顾媜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不用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过道会弄湿别人的衣服。”
男生转头往过道看了两眼，又回过头，盯着顾媜的伞和被洇湿的膝盖，提出一个主意：“那等车开了，放外面，那时候不会有人经过的。”
潮湿的牛仔裤黏在身上着实不好受，顾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谢：“谢谢。”
“没事。”男生的视线略过那把伞，停顿两秒，夸赞道，“你这把伞还挺好看的。”
顾媜的视线重新停留到伞上，木质手柄光滑，竖向条纹的伞面挂着水珠，撑开时很大，足以遮住两个人，但没有想象中的沉，并不会累手。
“它的上一任主人很有品味。”
男生挑眉：“上一任？”
顾媜解释道：“当时我没伞，一个好心人把它送给我了。后面想还回去，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在哪家公司，所以……”
“原来如此。”男生嘴角的弧度加深，“对了，我叫梁渊序，公司是B栋18楼的柯一，你呢？”
顾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让他想起来两人在一辆车上结果还没自我介绍，于是也开口照着模板说，“我叫顾媜，公司是D座15楼的创宣。”
梁渊序还想开口，前面忽然开始点名，车厢都安静下来。
顾媜喊完“到”，又忍不住看向那把伞。
想起两周前到雨天。
点完名，在准备出发前，组织人员抬上来两箱早点，一个鸡蛋两个包子配牛奶或豆浆。
从前往后纷发，经过的人纷纷伸手自己取想要的。
快发到梁渊序这排时，他扭头看了眼顾媜。
女生皮肤白到透光，偏着头，车内橘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柔和的轮廓，目光凝滞于伞面，像是在思考。
“你要哪一种？顾媜。”
纷发到这一排时，梁渊序偏头，对上顾媜看过来的柔和的清冷的目光，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牛奶还是豆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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