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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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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虞被一群人好说歹说劝了半天,终于同意离开。杨叔听到他同意非常高兴,说生病耽误不得,现在就坐车去镇上。
我觉得他似乎太过心急了,这并不像是因为担心庭虞的病情加重,而是想赶紧把他从这里弄走。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担心,如果放庭虞走,我在这里出了事,那么庭虞肯定会报警,到时候村子里的这些人该怎么逃脱法律制裁?
我能想到的这些人肯定也能想到,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走庭虞,而是像处理谭嘉涵那样,把庭虞带到村子外面伪装成意外杀死他。
这群人能让我姐姐和谭嘉涵一去不复返,就能对更多人做同样的事。
我问:“镇上离这里远不远?条件好不好?小虞你提前叫人过来接着点儿,不行今晚就回家里去。”
庭虞不明所以,刚想要说他怎么都可以,对上我的眼睛之后说:“我听姐姐的。”
老杨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招招手让庭虞跟过去。
我又说:“我跟你在路上打着视频,这么大孩子了还耍脾气,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小芬有些羡慕,说:“佩蓉姐,你跟哥哥的关系真好,这么照顾他。”
她从小就被王达使唤着长大,倩儿对她虽然不错,但她能看出倩儿骨子里的冷漠来。
“我们是一家人。”
傍晚的时候庭虞到了镇上的医院,他跟我报平安,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正坐在餐桌旁吃饭,今天晚上人挺全,小芬、倩儿、王达都在,饭菜也很丰盛,几乎全是肉菜。
小芬依旧狼吞虎咽,我在房间的时候吃了一块儿我自己带的饼干,现在不太饿。
我记得,小芬好像说过她平常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所以去村长家里看到那些点心才会很高兴。
这顿饭跟婚礼有关?
村长说的是婚礼明天开始,那这是不是代表最后的晚餐?
我吃得心不在焉,也不觉得他们会往里面下毒,我看他们所有人都吃了,而且我喝的水还是我自己带过来的。
自从来这个地方,我就一直失眠,之前我还能强迫自己睡下,但是今天无论如何我都没有任何困意。
我在心里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想好怎么办了吗?
看到一点东西兴冲冲的就来了,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
我真的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找到真相吗?
心脏一直跳得很厉害,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现在特别想上厕所,或者说是想出去走一走,从而消解我的焦虑。
轻轻转动门把手,本来想悄无声息离开卧室,但无论我往左拧还是往右拧,我都拧不开这扇门。
门被锁上了,我当然不可能拧开。
我突然笑了一下,应该是被气笑的,我怎么就那么蠢信了婚礼的时间是明天。
靠着门缓缓坐下,心脏因为紧张疯狂跳动,除此之外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我好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没有人能帮我。
对了,还有那扇窗户。
我没有起身,贴着地板一点一点挪到了窗户边上。这扇窗户好像可以拉开很大一条缝,那我是不是可以从那条缝里挤出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手机的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似乎是有人刻意开了信号屏蔽仪。
我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我要逃跑的话也没有办法带走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留着小命才重要。
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我攥住窗帘的一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拉开。我慢慢把头探到窗帘后面,一抬头,心漏跳了一拍。
一张面容扭曲的脸紧紧贴在窗户玻璃上,四肢像是蜘蛛般扒住了窗户。月光点亮了这只怪异的生物,我下意识往后缩,脑袋磕在了床边上。
明明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玻璃上还没有这个,窗帘这么薄,若是有个巨大的黑影,我不可能看不见。
疼痛让我清醒了几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怪,肯定是有人在外面装神弄鬼。
是王达。
对,就是王达。
庭虞还没有走的时候王达也像这样趴在窗户上偷看过屋里一次,当时我假装已经睡着了,估计没有被王达看出破绽来。
而现在……
我不能坐以待毙,他们要对我动手,我必须从这里离开。
王达开始疯狂用头撞击玻璃,嘴一张一合,或许是我太慌乱了我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这扇窗户只能从屋里锁上,我使出全身力气去推那扇窗户,可窗户纹丝不动。
他看出我无法打开窗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得整张脸全部都是褶皱,丑陋又恐怖。
我知道他哪里奇怪了,他根本就不是小芬的弟弟,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侏儒。
我的手和腿都在发颤,他发出的声音这么大,可能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我连一个不如我高的男人都对付不了,到时候更别想跑。
突然靠在床头的东西倒了下来,砸在了我的脚背上。
我低头一看,是那把来历不明的红伞。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抄起那把伞,像抡棒球棍一样朝窗户砸了过去。
玻璃并没有碎裂,但是扒在窗户上的王达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一个不稳,从震颤的窗户上摔了下去。
我趁机打开窗户,那条缝果然很大,以我现在的身形勉强可以通过。
我跳到院子里,用伞胡乱往王达身上招呼,每一下都使出了我目前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王达惨叫连连,但他也不想放过我,捂着被我打得冒金星的眼睛对我穷追不舍。
院子没有上锁,偷看这个房间可能只是王达的小癖好,并不代表他现在就要对我动手让我上西天。
只是他没有想到我根本就没有睡。
“别跑!”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全是些辱骂我家里人的话。
我嗓子马上就要劈了,说:“那你别追啊!”
我没事儿我跑什么跑,后面跟着一个莫名其妙半夜偷看还要杀人的侏儒,是个人能不跑吗?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开始下起了雨。
我漫无目的向外跑着,我对这个村子完全不熟悉,我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雨水混着眼泪糊在我的脸上,我把刘海捋在后面,不让它遮挡我的视线,完全没有停止脚下的动作。
山村的夜太吵闹了,雨声混杂着虫鸣、狗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声音,全部炸开在我耳边。
王达因为被我伤到了眼睛,很快就放弃了追我,而是选择叫人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半边天,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朝我围了过来。他们有人在骂,有人在劝,全部人都想让我赶紧出来。
村长说:“佩蓉!你快出来吧!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想参加婚礼吗?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芬说:“佩蓉姐,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吓到你了吧,快出来换件衣服,淋雨可是要生病的。”
他们一人一句说的冠冕堂皇,个个做的事却是要把我逼上死路。
我无疑是脆弱的,如果他们能攻破我的心理防线,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我抓起来了。
可是我不傻,在这种时刻我更加明白,只要我出去我就会死。警察怎么处理他们那也是在我死之后的事了,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要弄死我。
我蜷缩在树丛里不敢抬头,各种植物划得我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伤,我已经说不上哪里是最疼的了。
王达也不跟我演了,骂道:“臭娘们!能用的上你是恩赐!你快给我滚出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我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挖出来!放心吧,这地下不知道埋了多少跟你一样不知道好歹的人。不过你是跑得最远的,到时候我就把你的脑袋挂起来,风吹日晒,你就满意了!”
我大气都不敢出,他在明处威胁我辱骂我,我在心里也骂着他,骂着这个村子里脑子不正常的一群人。
我楚小唯,爹不疼娘不爱,学舞蹈腿还摔瘸了,这人生本来就一眼望到头了,今天折在这里算我倒霉。
我死了之后应该没人会怀念我,可能庭虞会觉得唏嘘,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把我视为他的救命恩人。这样再好不过了,至少我救了庭虞,至少……
姐姐,我来找你了。对不起是我太傻,我没能揭露这伙人丑恶的嘴脸,你在地下会恨我吗,恨我没有替你报仇,反而以这种方式见到你。
对不起我的亲生父母,我让你们连第二个亲生女儿都没有了,希望你们不要知道我的存在,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我的遗言就到这里吧,房租欠款都不用交了,没人会问死人要钱的。
我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千言万语好像汇成了四个字。
我不想死。
是的,我不想死,说再多我也还是不想死,生活再糟糕我也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月光还是手电筒的光,那么亮,直直照在我的身上。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会站在舞台的中央,穿着洁白的长裙优雅一舞,台下掌声雷动欢呼不断。
白色T恤因为雨水黏在身上,指甲把我的腿抠出了很深的一道痕迹,很痛。
等他们杀死我的时候,会更痛的吧……
“吉时快要到了,别跟她废话,举行仪式,一会儿再处理她。”
倩儿的声音幽幽地飘进我的耳朵里,透过树丛,我看到了她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有人为她打着伞,华丽的衣服头饰衬得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单薄。
那应该是把红伞,她说过,下雨的话就打红伞。
村长很久都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倩儿的话。
婚礼凌晨开始,现在距离凌晨已经不到十分钟了。要是再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就要耽误最重要的环节了。
他摆摆手,说:“行,听新娘子的,先举行仪式。”
人潮得令散去,离我最近的那双脚也渐渐远去,我这才能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王达威胁我的话不是假的,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他们想找,在仪式举行完了之后依旧能找到我。
刚才是倩儿救了我。
倩儿到底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她让我离开,在书房告诉我的消息又是假的……
雨越下越大了,唢呐声划破天际,一群人敲锣打鼓地从村子中央铺好的小道走过去。
倩儿坐在轿子上,村长举着把巨大的红伞,一群人用方言唱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歌。
虽然能够逃掉的希望渺茫,但我还是不愿放弃。
我现在待的这条倩儿走过的道是村子的最中央,村子其实有很多个出口,不过我就只知道一个,就是我进来的那一个。
我要是想从这里跑到那个出口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村长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去那里守着。
唯一的武器——那把红伞,我在逃跑的路上把它弄丢了,我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跟别人抗争的物件,也无法抗争了。
吹吹打打再配上喜气洋洋的歌声,无数白色的纸钱从半空中落下,被风雨吹刮到村子的各个角落。
整个场景看起来荒诞恐怖,我闭上眼睛会以为是在参加谁家的农村婚礼,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群人面兽心的畜生。
倩儿抱着小篮子,里面装着一颗红色的水晶球。她被村长从轿子上抱了下来,对着林中深处的女神雕像叩拜。
她说:“神女,请赐福于我们,让村子里的所有人永生永世幸福安康!”
水晶球被放置在了神像手中的装置上,神像只是石头不会做任何反应,在雨中默默注视着所有顶礼膜拜的人。
“什么神女!不过就是块破石头而已!还有你们,还赐福幸福安康,杀人凶手也配吗?”
我抓起神像手中的水晶球砸在了地上,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向林子深处跑去。
死路一条是吧?信一块破石头因此要杀人是吧?那我在我死之前,我必须破坏这个仪式。
水晶球摔在坚硬的石头上四分五裂,这根本就不是水晶做的,只是个中空的玻璃装饰品。
村长怒火中烧,一声大喝让所有村民务必要追上我,然后将我千刀万剐。
我奋力向前跑着,脑子里已经不再去想任何东西了。如果神女真的存在,那么肯定不会庇佑这些人,而是赐福我能够逃出生天。
正这样想着,我一脚踏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摔进了一个大坑里。
浑身剧痛不已,我似乎要因为摔的这一下整个人散架了。万幸的是我的头落在了一个很柔软的东西上面,我摸了摸,是个枕头。
月亮被乌云遮住,我狠狠抹了一把脸,雨下得太大了,这一下效果甚微,我的眼睛睁不太开。
胡乱在周围摸索着,我摸到了一个背包。
背包上挂着一个轻松熊的小挂件,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是因为吸了太多水还是放满了东西。
我的瘸腿传来刺骨的疼痛,应该是刚才摔下的时候造成的二次伤害,上面划开的大口子不住向外汩汩冒着鲜血。
手电筒的光再次照了过来,这次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实的。
村长摘下虚伪的友善假面喊着我的假名骂我,对于这种辱骂我肯定不会往心里去,骂的又不是我。
我冲他竖了中指,说:“高兴吗?你们害死那么多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声音已经嘶哑到不成样子了,我像电影里反派那样笑了几声,很快便笑不出声了,摇摇晃晃地拖着那条腿向前移动着。
我已经跑不了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我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脸贴到了个特别坚硬的东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之前有人说如果一个地方疼,想要转移疼痛,就是让另一个地方也疼,可以暂时转移注意力,我算是体会了一把。
那是一节属于人类的骨头。
有人也跟我一样从这里掉下去过,但那个人再也没有上去。
村长的手电筒光直照我的脸,他狞笑着说:“看到了吗?三年前有个女的就是死在这里了。你以为你很能耐是吗?不是想死吗?成全你!”
三年前。
我的姐姐就是三年前失踪的。
我的周围是森森白骨,可我没有一丝恐惧,泪水再度蓄满了眼眶。
我身边的这堆白骨,可能就是姐姐。
村长觉得我受了伤在这里必死无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他没有找人把我弄上去,把人都叫走处理刚才留下的烂摊子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地上,雨水冲刷着我身上的泥土和血液,打乱我的呼吸节奏。
我扯下包上的轻松熊,继续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
这堆白骨里没有头颅。
体力几乎消耗得一干二净,我攥着挂件把它贴在胸口,鼓励自己前进。
我可以离开这里的,我不会死在这里。
姐姐,我会带你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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