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果》蔷薇藤

2、2.别经意

　　两人走进姜娆定的卡座里，一眼扫过去坐了两个浓妆的女人，都是不加掩盖的风尘气质。两个中年男人，手里都夹着烟，看不出路数。桌上放着酒，红酒白酒啤酒，应有尽有。一溜小小的身影坐在高背沙发的角落里，灯光暗处，看不分明。
　　姜娆跟苏砚一一介绍，他点点头敷衍过去。
　　其中一个女人拿了酒杯递过来，是刚才唱歌的帅哥嘛，喝一个？
　　苏砚拒绝。现在不能喝，等一下还要唱。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乍一看冷峻粗放，加上身高出众，很有几分恃傲难犯的模样。那女人僵了僵，没有坚持。
　　姜娆不多理会，跟角落里的小孩说，小唯，这是阿砚叔叔，来认识一下哦。
　　小身影爬下沙发，从暗影里走出来，站在姜娆身边，苏砚对面。
　　他抬头看苏砚。大眼睛清亮，毫无畏惧的视线上下逡巡着观察他，神情娇稚而狡黠。
　　苏砚也低头看他。酒吧里灯光晦涩，光影错落间孩子扬起的脸洁白透明，小脸蛋线条柔软，下巴是尖细的一小点，红润的小小嘴唇线条婉转分明，花瓣一样精致可爱。
　　孩子观察的视线落进他眼睛里，四目相对。苏砚清清楚楚的看到明澈的孩童眼睛里的情绪变化。他突然放松下来，眼神从顽肆和狡黠变成糖果一样的甜润，闪动一些揣测，一些温软的娇气，一些渴望。苏砚心间微微一动，酸涩发痛，真的是很乖很可爱的小孩，无父无母，居无定所，因而早慧，因而灵黠，因而谨慎乖巧，小心翼翼判断遇到的每一个大人，小心翼翼需索每一份可能的爱护。
　　苏砚蹲下身，用他极致好听的声音唤他。小唯。
　　小唯笑，走近他，小小的凉凉的手放进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里。他合拢手指，用了点力气握住那只小手。小唯再把细细小小的身体蹭进他怀里，踮起脚尖，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漂亮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嫩嫩的声音说，我们走吗，这里好吵。
　　短暂的安静之后，酒吧里早已充斥让人焦躁也兴奋的电音节奏。
　　苏砚用一只手轻轻抱住怀里的小身体，这似乎是他生平第一次抱一个小孩，那么小巧轻软，简直像一息小心翼翼的呼吸。他也把嘴巴俯在他小小嫩嫩的耳朵边，解释说，现在不能走，晚一点我还要表演。
　　去外面呢？不走远，过会儿再回来。小唯想了想，继续提议。
　　苏砚乐了，抱他站起。好，出去转转。
　　转身要走，小唯晃他的肩膀。我的东西，在那里呢。小手指着沙发边角的一个小号旅行袋。
　　姜娆去拿了旅行袋过来交给苏砚拎着，无比得意的说，看吧阿砚，还没到一分钟，你就这么会宠小唯，我看等我回来你都不舍得还给我了。
　　苏砚想说你再啰嗦现在就抱小孩回去好了，感觉到小唯趴在他肩头的小脑袋那一点点分量，话到嘴边变了内容，你可别早走，过了十二点我演出，你得看着他。
　　放心。姜娆笑的越见开心。

　　苏砚抱着小唯去后台的更衣室放东西，一路碰到不少熟人，同事，熟客，串场的同行，各个好奇的观望。熟稔不过的乐队鼓手吴楠更是惊的跳起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大呼小叫。啊啊啊，阿砚你哪里来的孩子？哇哇哇，你女儿好漂亮，她妈咪是哪个美女？你不声不响的没少得意啊？
　　苏砚好笑的骂句滚，又不是我的小孩。顾自放东西取手机。
　　吴楠正在琢磨怎样进一步逼供，小唯脆嫩的童声慢吞吞的说，我是儿子。
　　吴楠搞怪的敬礼道歉，小帅哥对不起，我看错了，我眼拙。突然回过味来，哈哈大笑，阿砚，你还瞒什么，小帅哥说了，就是你儿子。
　　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别到处乱说，毁我清誉，坏我桃花，小心我把你的小猫腻都告诉菁菁。苏砚落话走人，把吴楠鄙视的撇嘴瞪眼扔在身后。

　　出了酒吧后门，转过小半条窄街，就是G市有名的玉树街，夜间娱乐场所群集，各色霓虹招牌塞满半空，缓缓移动的车灯充斥街道，上下闪的人眼晕。
　　苏砚牵着小唯，顺人行道溜跶。
　　临街一家家夜店的门口，站着很多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女孩时尚火辣，男孩打扮出位，夹着烟，拿着啤酒罐，笑闹成一团。
　　小唯睁着大眼睛左右张望，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低着脑袋专心走路。
　　苏砚觉得小孩一举一动都是趣味，带笑只看，也不说话。
　　不知不觉一条街道已经走到头。此处夜店未密，人群也见稀疏，耳边少了乱七八糟的音乐人声车笛，豁然清净。
　　苏砚停下来问小唯，走累了吗？
　　小唯点头。
　　苏砚抱起他，找到一处街角的长凳，放他坐上去。
　　小唯仰起脑袋看他，渐渐眼神有些飘缓，终于打了个哈欠。
　　苏砚笑着坐到他旁边，搂他靠在自己身上。困了吗？
　　困了。困倦的小孩说话黏糊糊的，音量只剩一点点。
　　苏砚抚摸他细软的头发，要两点以后才到家呢。
　　困时思维缓慢，小唯隔了好一阵，才小小声说，没关系，坐一会儿就不困了。
　　苏砚笑着，继续摸他的小脑袋，以为他要慢慢睡着了，他又小声的问，你等一下唱什么歌？
　　很吵的歌。
　　好听吗？
　　我唱的，当然好听。
　　我听听？
　　苏砚转头看看，偎在身边的小孩虽然还在慢吞吞的说话，已然一副渐渐睡着的可爱模样。他干脆把小孩放到腿上，让他躺靠在自己怀里。气温炎炎，竟然也没觉得热了很多。
　　小唯等久了不见他唱，嘟起小嘴巴半睡半醒的撒娇，我听听。
　　苏砚想了想，竟然记得起几首童谣的歌词，于是轻声哼唱起来。
　　小唯心满意足，再往他怀里蹭，很快睡熟了，香甜的模样活像只小猫。
　　苏砚俯底肩膀，用下巴磨蹭他发丝柔软的小脑袋，一时只觉得城市夜幕中的一切井然恰当，他坐在街边闲适自在，怀里纤小生命的酣甜弥漫到每个边边角角。他心情如此的好，甚至对三五步外另一张长凳上呆坐着观望他们的流浪汉友好微笑。
　　万物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