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沂蒙山 你的关心太 ...
-
夜色渐浓,瓯城的雨,越下越迷蒙,淅淅沥沥叩击着青石板。
苏家的东厢院,灯火尚未熄灭,案头摊着一张国内民用的海运布局图,红笔圈出的地界,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宛如一道狰狞的疤,映进苏清的眼底。
“少东家,山东如今天寒地冻,那赵家村早些年遭日军扫荡,早已荒废多年,现下又闹出诡船这档子事,手下的伙计虽都受过训练,可这地下的凶险莫测,只怕要折损不少伙计。”
这话是苏家旁系苏丙已说的。
他穿着褐色皮衣,手里持着折扇,身姿挺拔,立在书案一侧,目光牢牢锁着苏清,眉头紧紧地蹙起,继续劝道:“要不再等等,另寻对策,总不能叫伙计们白白葬送在那地方。”
苏清指尖按着海运布局图上的红点,抬眸时,眸色沉如寒潭:“等不起。诡船一事多半跟赵家有关,那赵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容不得半分耽搁。”
话音刚落,她站起身,朝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份档案。
卷宗应该有些年头了,封口的地方磨损斑驳,纸面布满人为折痕,这足以说明这份卷宗,已被苏清翻阅过无数遍。
“少东家,这是......”苏丙已低头看着案上的卷宗,这并非寻常文书,而是记载着一座齐朝古墓的详尽资料。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苏清,满脸愕然,低声问:“您的意思,是认为诡船的突然出现,会与韩夫子古墓有关?可这也说不通,即便赵家也在找慎海,但这地方与韩夫子古墓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啊!”
“大伯会留下这份卷宗,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苏清慢条斯理地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头的字迹为瘦金体,写得极为工整俊逸,处处详尽,一看就明白这个人是多么重视韩夫子古墓。
她眼神冷淡,声音清淡:“能叫大伯记挂的古墓,这地儿也不是寻常之人想进就想进,想离开就离开的。但想要查清诡船出现的根由,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山东。”
苏丙已闻言,心头一怔,急忙劝谏:“可那地儿太凶险了,我不想少东家以身犯险。”
“有些时候,越是不想做的事,越是让人为难。”苏清盯着压在手掌下面的卷宗,默然半刻,再度开口说道:“备车,挑几个机灵些的伙计,轻装简行,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山东。你留下守着苏家,赵家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传过来。”
“可是...好吧,我会守好苏家。”苏丙已实在拗不过苏清,只好躬身领命,眉宇间满是担忧。
“下去准备吧。”苏清低眸凝着卷宗上面的地址,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心头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神情变得略有些凝重。
“是,少东家。”
离开书房前,苏丙已忽而又是记起了什么事,转过身,低声问着整理卷宗的少东家:“少东家,陈小姐那边,还需要派人监视吗?”
“不用了,那女人多半已经动身去山东了。”
苏清对陈海月的了解要比旁人更多,十分清楚她的为人,一旦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这女人也是义无反顾。
苏丙已不解:“陈家已经很久不过问道上的事,这会儿怎么又对慎海感兴趣上了?”
苏清抬眸瞥他一眼,眼神略藏一丝不耐烦:“少多嘴,做好自己的事。”
“是,少东家。丙已先下去准备了。”
房门被苏丙已轻轻地合上,苏清的嘴角掠过一丝浅淡难辨的弧度,眼底深邃莫测。
她自档案袋内取出一枚青铜碎片,表面刻着繁复扭曲的纹路,并非古时常见的制式,铜锈斑驳,纹路间还沾着一点极淡的血色印记。
“大伯,您到底...在慎海看到了什么?”
苏清将青铜碎片置于左掌心,指尖刚触到青铜的瞬间,一缕微凉的寒意便顺着她的指腹蔓延而上。
青铜碎片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蜿蜒交错的刻痕隐隐泛出红光,古朴之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
“慎海......”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沈缱一身黑色风衣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见苏清这副从容模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几步走到书案前:“东港闹鬼船的事情,你可有眉目了?是否与赵家有关?”
“急什么?这不是在查吗?”苏清声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将青铜碎片往案头一放,复抬眸盯着沈缱,静默半会儿,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宋前辈的失踪,与我苏家无关,莫要再派人来监视苏家。”
“有没有关系,一点也都不重要。”沈缱闻言,勾唇暗笑,看着苏清的眼神格外冷淡:“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鬼船的来历。”
“你放心,我会揪出这背后的鬼。”苏清说:“然后把他做成人彘。”
“你就那么喜欢把人做成人彘?”沈缱脱口而出地问道。
苏清淡笑着说:“对不喜欢的人,用这种手段,更好让他闭嘴。”
天尚未破晓,瓯城的南门刚刚开启。
苏清的车队便碾过路面浅浅积水,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阴雨连绵不绝,山路崎岖难行,密林沉沉,涧水潺潺。
“少东家,瓯城连日下雨,土路泥泞。”开车的伙计小心将车转入小道,出声禀报,“若是我们执意走小路前往山东,恐怕要耽搁一日的行程。”
“不妨事。”苏清裹着黑色大袄,独坐后座,闭目休憩,“待驶出浙江地界,再转走官道。”
“少东家...不惜绕远路离开浙江,是......”伙计微微蹙眉,“是为了避开赵家的眼线?
苏清笑而不答,双臂环胸,指尖轻轻地叩击臂弯。
往后数日,一行人晓行夜宿。愈往北行,天愈寒凉,朔风凛冽。
抵达沂蒙山脚下是,这才刚八、九月,四下已是茫茫白雪。
寒气刺人,吸入肺腑,冰碴似的渗进血肉。
那座荒废村落隐于深山之中,四下荒无人烟,只剩炮火焚毁后的残破屋舍,放眼望去尽数覆满厚雪,村口大半亦被积雪封堵。
苏清从车内出来,命人清开入口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道人影引起她的注意:“你们继续清路。”
“是,少东家!”为首的伙计高声应答,当即指挥众人,“取几把铁铲过来!”
“好嘞!冬哥!”
......
漫天酷寒之中,苏清被那道身影引至一处僻静空地。
二人相隔一步的距离。
苏清望着那道纤弱背影良久,冷声道:“不曾想陈大小姐行动如此之快,竟先我们一步抵达沂蒙山。”
“你也不算太慢。”
陈海月身上衣着单薄,立在呼啸不断的风口,宛若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
“穿那么少,你就不怕冻死在这里?”
嘴上虽是这般言语,苏清却不假思索地脱下身上的大袄,轻轻地披到陈海月的肩头。
大袄尚留余温,裹挟着独属于苏清的淡淡冷木香气。
是她的味道。
真好闻......
她唇角微勾一个弧度,指尖微蜷,方才冻得泛青的指节,如今已经轻轻贴上苏清的手背。
素来针锋相对的二人,难得这般相近。
同时,借着披衣的契机,陈海月又向前靠近几分,轻声打趣苏清:“这般关心我,是舍不得我死?”
“我是没空给你收尸。”
苏清素来恪守分寸,察觉对方贸然靠近,心底生出几分不适,当即向后退开,与陈海月拉开两步之遥的距离。
见苏清刻意地疏离避让自己,陈海月也是心口一空,苦涩地冷笑一声:“谁稀罕你收尸。”
说罢,她抬手扯下肩头的大袄,径直扔回到苏清的怀中。
“也不稀罕你的衣服,拿回去。”
苏清眉头微蹙,淡声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惺惺作态。”
陈海月只说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