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我就写她们 ...
-
沈锦书在市图书馆上班，平时工作不忙，也不用加班，因此下班之后她会先去超市买好菜，再回来给步入中学的女儿和难得回家的丈夫做顿营养均衡的晚餐。
今天是女儿高中第一天放学，沈锦书特意多买了些女儿爱吃的，公公和丈夫也会回来吃饭，为温容庆祝正式迈步高中生涯。
车子拐过弯，进到家属区，沈锦书照例往停车场开，这条走了多少年的路她依旧会小心观察四周情况，生怕忽然窜出个孩子跑到车前。只是忽然窜出的孩子没发现，倒是让她发现了自己孩子。
小区的公共健身器材那，有两架秋千椅，此刻上面正坐着两个小姑娘，沈锦书定睛一瞧，那不是自己闺女和……
沈锦书有轻微洁癖，故而温容懂事之后，就没有再带同学来过家里。但实验初中的校服她认识，这个女孩是实验初中的？
秋千椅上，慕青淮正磕磕巴巴的给温容又解释了一遍刚才的口误。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其实想告诉温容对待外人都要大方，何况是你。
在慕青淮的世界里，温容是自己人。
“我和朋友同学，你把我和另外两种关系并列，所以，我对你来说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温容偏过脑袋，盯着慕青淮，她想问慕青淮对于她来说，自己是什么？但温容没有问出口。
这种问题，她从来没问过任何人，温容觉得奇怪。自己奇怪，问题也奇怪。
慕青淮眨巴眨巴眼睛，她在想温容的话，直觉应该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犹豫的措词还没整理好，一道女声打破她们之间静谧和暖的氛围。
“小容，这是你同学吗？”
温容几乎是从秋千上跳起来的，看到是母亲，她压下忽然涌起的无端慌乱，莫名其妙的，应该是突然有人说话吓到自己了。
“妈妈，您回来了，这是青淮。”
慕青淮本来不紧张，被温容这么一下子也弄得有点慌，倒像是两个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阿，阿姨好。”
沈锦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女儿，又悄悄打量几眼慕青淮，不禁开始想，这俩小姑娘在聊什么呢？自己女儿一向乖巧懂事，这才高中第一天，不会就打响了青春期叛逆第一枪吧？
沈锦书顿时提高警惕，单位里的同事大姐可没少聊青春期孩子的叛逆事宜，她对此也是有准备的，从温容初三准备到高一，方法论整理了一大堆，光是中考志愿这一项就出了好几个应对方案，不过都没用上。
“既然是你同学，一起来家吃饭吧，正好我买了你喜欢的青虾短章做辣卤，还有大闸蟹，这个给你清蒸。”
温容嘴唇动了动，瞥向一旁的慕青淮，慕青淮正看着母亲，那眼神像是好奇，又像是隐隐的期待。温容的心一软，她又开始心疼慕青淮了。
“走吧青淮，去我家吃饭，妈妈手艺很好的。”
等在家属院门口的小赵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下一秒手机传来消息：小赵叔，我去温容家吃饭了。
得嘞，小赵伸个懒腰下了车，大小姐有着落了，他也得去找个饭辙。
温家。
慕青淮第一次登门拜访，正赶上温家人回来的齐。温家老爷子温兴华，自从六年前灵堂上见过一面，这还是第一次再见慕青淮。
慕青淮站得笔直，很是恭敬有礼貌：“温爷爷您好，我是慕青淮。”
多年未见，温兴华对慕青淮不算完全陌生，他听温容提起过她好几次。这么多年过去再见这孩子，温兴华的目光在慕青淮的脸上多停留了会儿，随即点点头，“来了，进来坐吧。”
这孩子眉宇间有股正气没散，看来慕盛国还没把人教坏。
沈锦书去厨房忙活，温建功还没下班，温容和爷爷打了招呼便带着慕青淮去了自己的卧室。
慕青淮第一次进温容卧室，她想过温容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直到来了才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温容的自行车是粉白色的，慕青淮下意识认为，她喜欢这个颜色，故而当她踏入这间蓝白主调的房间后，有一瞬间的愣怔。
没有多余可爱饰品和粉嫩的装饰，甚至连娃娃玩偶都很少有，一进屋子就是一整面的书墙，米白色的书架上花花绿绿的书封，算是这个房间不一样的装点。
温容放下包，又习惯的去给慕青淮脱书包，“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小的卧室？”温容见她木愣的模样，打趣道。
温家的房子按照指标分配，每个房间不大，因为家里是中式装修，温容还不想把自己卧室弄得老气横秋，故而没有多做布置。而慕青淮的卧室顶的上温容三个房间大，她喜欢的玩具和书又总堆得满满的，便显得温容的房间过于朴素。
慕青淮摇摇头，坐到温容的书桌前，仰着头看她，“我喜欢这里。”
从踏入这个房间慕青淮就喜欢，这里有温容的味道。
温容笑笑，摸了下她因为校服静电而立起的呆毛，“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饿。”慕青淮拽住温容的手，将想要出去拿吃的人拉回来，“你别走。”
“不走不走，想着给你拿点零食。”温容坐到慕青淮对面，四目相对，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温容觉得今天的慕青淮有些不太一样，是因为自己的忽然离开，让她不安了吗？
“青淮，我虽然上了一中，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你看我去过你家，你也知道我家在哪里，放假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见面。”温容想要尽量安抚慕青淮，她知道，这是个敏感细腻的小女孩。
慕青淮静静注视温容，听她哄着自己的话，鼻子就有点发酸。往前倾了倾身子，慕青淮忽然抱住温容，“温容。”她脑袋蹭在温容的脖颈处，仔细听还有点委屈，“姐姐。”
温容不是第一次被慕青淮抱着，在她更小的时候，慕青淮经常会蹭过来，抱自己一下再跑开。但这一次温容的身子却略一僵，随即才放松下来揽住慕青淮，“终于乖乖叫姐姐了？看来我家还有点魔力，能让你老实听话。”
慕青淮蹭在温容身上，鼻尖都是她的味道，这么抱着人，舒服的慕青淮差点哼哼。并不是因为在温容家她才这么听话，其实刚才她抱住温容喊完姐姐后，差点又叫了妈妈。
妈妈这个词慕青淮已经许久没有提起，家里也没有人会故意提，但抱着温容的时候，她差点脱口。不是母亲的妈妈，就是……慕青淮想不明白忽然这是怎么了，索性不想，蹭在温容身上又喊了一声：“姐姐。”
沈锦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端着盘水果，脸上还挂着笑：“小容招呼同学吃点……”水果两个字堵在喉间，门打开，她看到的就是女儿正抱着那女孩，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
两个女孩在她进来后就快速分开，沈锦书心头起了一丝怪异，随即对上慕青淮圆溜溜的眼睛，这就是一个小女孩嘛，看起来比温容小好多。她又恢复了进门的笑，“切了点水果，你们吃，饭马上就好。”
慕青淮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赶紧挤出一抹笑，甜甜地回道：“谢谢阿姨。”
温容看起来颇为淡定，她接过水果不满地对她妈说：“妈，您进来怎么不敲门。”
“锅里蒸着蟹着急，妈妈一时忘了，下次一定记得。”沈锦书嘴上说着，去打量女儿，自己生的孩子她还是了解的，温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插起一块西瓜递给慕青淮，温容坐到桌前开始翻书，“初一的课程不算重，你底子好基础好，但也不能荒废，我不在实验高中，你也要好好学习，让你哥看着你。”
慕青淮边吃西瓜边乖乖点头，只是末了还不忘为自己辩驳，“我才不用他看着，我一向都是自己学习的。”
退出房间的沈锦书瞧了一眼两个人，心下稍松。慕青淮，她差点忘了，这是慕家的小姑娘啊，温容和她哥哥是同班同学，听说小小年纪就没有父母了，是个可怜孩子。
沈锦书摇摇头，压下心底那丝怪异，心道自己真是，两个小女孩也能多想。
直到开饭前，温容都在看着慕青淮写作业，像是过去在慕家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地点换成了温容的卧室。
专注学习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快，慕青淮写好不多的作业，开始和温容聊天，从新学校新同学一直聊到戏剧歌剧。
慕青淮：“你说斯图亚特和伊丽莎白一世，她们之间真的全是制衡威胁利益算计，没有任何一点感情吗？”
“从历史真实来说，这两个人根本毫无交集，她们的故事只不过是戏剧杜撰。而这部剧呢，本质也是政治宿敌的角力和时代悲剧，至于你说的感情。”旋上笔帽，温容的语气里带上不确定的唏嘘，“或许都是女人为王，会有一些命运共鸣吧。”客观事实就事论事一直是温容的风格，这也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讨论斯图亚特和伊丽莎白一世。
“所以这是编剧想象的她们之间的关系，那如果真实历史上的斯图亚特和伊丽莎白相遇，还会是政敌关系吗？”慕青淮托着腮，从窗外的天看到身旁的温容，“我觉得她们一定会惺惺相惜，绝不会仅仅是政治敌对。如果是我写的话……”她稍稍凑近，声音带着傲娇的笃定，“我就写她们之间从好奇，争斗，理解，然后……相爱。”
温容和慕青淮的目光相遇，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有什么东西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中流转。还没来得及抓住，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三声规律，随即是沈锦书的声音：“小容，饭好了，你们出来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