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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2章 退回来的信 程砚发现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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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第二天下午又去了回声。
比昨天早一点。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空着,昨天那杯冰美式当然已经不在了。
林渡正在吧台后面整理杯子。
程砚推门进来,连菜单都没看。
“你昨天说信有问题。”
林渡抬头。
“嗯。”
“哪有问题?”
“坐吧。”
程砚没动。
“你先告诉我。”
林渡看了他两秒,也没坚持。
他弯腰拉开吧台下面的抽屉,把那只旧信封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自己看。”
程砚皱了下眉。
信还是昨天那封。
淡黄色,边角发软,正面还是他七年前写下的名字。
苏澄。
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看哪儿?”
林渡把信翻过去。
手指停在右上角。
程砚低下头。
一圈很浅的圆形印记。
他昨天根本没注意。
甚至两年前把信翻出来的时候,也没注意。
“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
林渡没替他说。
程砚把信拿起来,朝窗边侧了侧。
光线从纸面擦过去。
圆圈里面的字已经褪得差不多,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黑色痕迹。
但日期还能辨出一点。
七年前。
程砚的手慢慢停住。
“邮戳?”
“看着像。”
“怎么可能。”
他说得很快。
林渡靠着吧台。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我没寄出去啊。”
“我知道。”
“不是,我是说——”
程砚低头又看了一遍。
那枚邮戳不会因为他多看几次就消失。
“我真没寄出去。”
林渡没和他争。
只是把信从他手里拿过来,转了半圈。
“还有这里。”
信封右侧有一道很细的缝。
被压得很平。
纸边已经起毛了。
程砚盯着那道口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摸了一下。
“拆过?”
“至少开过。”
程砚没说话。
店里的磨豆机忽然响起来。
声音持续了十几秒。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像一下空了。
邮戳。
开口。
七年前。
这三个东西摆在一起,其实已经够说明很多事。
可他第一反应还是觉得哪里出了错。
也许信封后来被拿去装过别的东西。
也许邮戳蹭上去的。
也许……
他想到这里自己都停了。
林渡看着桌上的信。
“你昨天说,后来在你妈家找到它,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根本没寄出去。”
程砚没有出声。
“可现在看来,信回到你手里,和它有没有寄出去,是两回事。”
程砚低头看着那枚已经褪色的邮戳。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坐到昨天的位置。
林渡给他倒了杯水。
没问要不要咖啡。
程砚把信平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我记得我没寄出去啊。”
“记得哪一段?”
程砚皱眉。
林渡补了一句:
“最后一次确定信还在你手里,是什么时候?”
这次程砚没有马上回答。
七年前的记忆并不是一整段。
更像一些散掉的画面。
父亲住院。
催缴单。
夜里十一点的办公室。
出租屋里没晾干的衣服。
还有这封信。
他写了两个晚上。
第一晚写到一半,揉掉三张纸。
第二天又重新写。
最后塞进信封的时候,外面已经很晚。
“学校东门。”
他说。
林渡没催。
程砚盯着桌角,慢慢往下想。
那时候他毕业没多久,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
他有时候下班晚,还是会从那边绕过去。
学校东门外面有个红色邮筒。
很旧。
旁边是公交站。
冬天风很大。
那天晚上,他好像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去过邮筒。”
程砚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渡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
程砚闭了闭眼。
他记得自己把信拿出来过。
也记得路灯照在信封上。
甚至记得手很冷,信封边缘被风吹得一直动。
再往后——
没有了。
“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
“我一直记得自己最后没投。”
“为什么?”
“因为后来那封信在我家。”
程砚说完,自己先沉默下来。
这个逻辑以前听起来毫无问题。
信在家里。
所以没寄。
因为没寄。
所以苏澄当然没看过。
七年里,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
可现在邮戳就印在纸上。
那封信甚至被人拆开过。
林渡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是记得没投,还是后来看到它回来,觉得自己没投?”
程砚抬头。
这句话让他半天没说话。
两年前,他帮母亲搬家。
旧纸箱堆了一地。
大学教材、毕业照、几件早就穿不了的外套,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留下的东西。
信就压在最下面。
他看到“苏澄”两个字的时候,坐在地上很久。
第一反应不是奇怪。
是原来还在。
然后很多年以前那个夜晚,像被这个结果自动补全了。
他站在邮筒前。
犹豫。
最后还是把信塞回了口袋。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得这一幕。
现在再想,那一幕到底真的发生过,还是两年前才被他补进去的?
程砚忽然有些烦躁。
“人还能把这种事记错?”
林渡看他。
“七年。”
“也不至于连寄没寄都忘吧。”
“你昨天还说,你们没有正式分手。”
程砚抬眼。
林渡没继续。
可那句话已经够了。
昨天他说:
没有谁真正说过结束。
只是一个人没去,另一个人不再等。
他讲这段话讲了很多年。
讲得连自己都信了。
程砚靠回椅背。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我没说。”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
林渡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先把这封信弄清楚。”
程砚没再说话。
他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
纸已经泛黄。
折痕很深。
七年前的字比现在更重。
有些地方甚至透到了背面。
程砚很久没看过里面。
两年前找到的时候,他只读了一遍。
读到一半就合上了。
现在重新打开,他忽然有些不愿意往下看。
第一段写父亲。
生病。
手术。
之后的恢复。
第二段写家里的债。
第三段写工作。
他说自己现在真的走不开。
不是不想去。
只是再给他一点时间。
程砚看着那些字。
七年前的自己写得很急。
有些地方甚至没有标点。
整整两页纸,几乎都在解释。
解释为什么不是现在。
解释为什么再等等。
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别的办法。
林渡没凑过来看。
只是坐在对面。
程砚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几行很短。
我知道你已经等很久了。
再给我半年。
半年以后,我一定去找你。
苏澄,你等等我。
程砚的视线停在最后五个字上。
七年前写的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重。
甚至觉得只要苏澄看见,她就会明白。
现在重新看,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喘不过气。
“半年。”
林渡忽然说。
程砚抬头。
“嗯。”
“后来过去了吗?”
程砚没接。
半年当然过去了。
然后是一年。
两年。
七年。
“如果她真的收到了呢?”
程砚问。
林渡看着他。
“那就去问她。”
程砚低头笑了一下。
“你说得倒容易。”
“是不容易。”
“那你还说。”
“因为在这儿猜也没用。”
程砚拿着信纸,半天没折回去。
“她要是没回呢?”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
“她要是根本不想理我?”
“也是答案。”
程砚皱眉看他。
“你这人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样?”
“你今天是来找安慰的?”
“不是。”
“那就行。”
程砚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快又收住。
他拿出手机。
苏澄的微信还在。
准确地说,是昨天才重新加回通讯录。
共同朋友把名片推给他以后,他放了三个月。
一直没点。
昨晚从回声离开后,回到家,他才终于发了好友申请。
没有写验证。
苏澄凌晨一点多通过了。
一句话也没有。
程砚也没发。
两个人的对话框空着。
像七年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输入框。
打了一行。
你当年是不是收到过我的信?
看了几秒。
删掉。
又打:
七年前那封信,你还记得吗?
还是删。
林渡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
“写论文?”
程砚抬头。
“我在想怎么说。”
“看出来了。”
“七年没联系,第一句话总不能——”
他说到一半停住。
“算了。”
林渡没接话。
程砚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再绕。
苏澄,我是程砚。
我今天重新看到一封七年前的信。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寄出去,但信封上有邮戳。
你当年收到过吗?
写完以后,他从头看了一遍。
没有解释。
没有寒暄。
甚至有些生硬。
但他忽然不想再改了。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按下去。
四行字出现在屏幕里。
程砚把手机扣到桌上。
“发了。”
“嗯。”
“你不问我紧不紧张?”
“看得出来。”
“……”
程砚端起水杯。
已经空了。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十分钟。
还是没有。
程砚开始后悔。
“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一句最近好吗?”
林渡正在给别桌做咖啡。
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没理。
程砚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始终安静。
他开始想苏澄是不是在开会。
是不是没看到。
是不是看到以后不想回。
是不是已经把他删了,只是微信界面还没反应过来。
想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昨天坐在这里的时候,他还说自己不是来复合的。
只是想见她一面。
现在一条消息没回,他却已经在脑子里替她想出了十几种反应。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砚的手停住。
屏幕亮起。
苏澄。
他没立刻点开。
林渡正好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
扫了他一眼。
“回了?”
程砚“嗯”了一声。
“那看。”
“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手却又停了两秒。
最后还是点开。
苏澄只回了一句话。
那封信,我收到了。
程砚盯着屏幕。
没有第二条。
也没有表情。
就这么一句。
七年前,他在信的最后写:
苏澄,你等等我。
七年后,她终于告诉他:
那封信,我收到了。
程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不知道,哪一句更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