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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松开 在害怕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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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困在这间密不透气、伸手不见五指的斗室里,无异于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凌迟,伤口阵阵抽痛,饥饿干渴尚且煎熬,心底翻涌的畏惧和无力更是摧折。
林承瑄呼吸声愈发低弱,樊逸担心他伤势过重就此昏厥,忙倾身过去确认他的状态。
几乎在同一时间,像是心有灵犀,林承瑄默默转过头。
浓稠如墨的黑暗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是从林承瑄眼中漫出来的。
樊逸手臂无意擦碰到林承瑄的T恤袖口,仅是衣角这样浅浅的触碰,也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宛若夜行的航船看见了灯塔。在害怕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身边陪着他。
过了半个多钟头,樊逸迷糊睡醒后,下意识看向身侧,那一星半点的眸光还在。
樊逸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一味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便道:“我口好渴,我去看看这里有没有水。”
“别白费力气了,”刚才樊逸熟睡时,林承瑄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这里只有一些柴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樊逸脑子灵光一闪:“那我们把柴点起来不就看得见了吗?”
“没有生火工具。”
“钻木取火啊。”
林承瑄又否决,有气无力道:“在这种封闭的地方烧柴,不饿死也会二氧化碳中毒活活闷死。”
樊逸沉重地叹了口气,愤愤道:“等出去我们也弄一个小黑屋,把抓我们的人关起来,不给吃的喝的就算了,连个灯都舍不得开,至于这么省电吗。”
林承瑄没有多余的心力接话,他脑袋疼得厉害,身体一阵阵发冷,估计是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烧。他不禁苦笑,看来还多了种病死的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樊逸还在骂绑匪黑心肝,林承瑄急声打住:“别说话,有人来了。”
樊逸汗毛倒竖,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他火速往林承瑄那边靠,和他肩贴着肩,抱紧自己,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面积。
声音愈近,有几道轻重不同的脚步声,林承瑄凝神辨认,至少有五个人。
细碎的开锁声过后,铁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强光灌进来,林承瑄和樊逸适应了好一会才睁得开眼睛。
门前立着五名戴头套的蒙面人,手上分别拿着杀猪刀、斧子和自制土枪,一个个身形参差,要么体型彪壮,要么骨瘦如柴。
外面是一座座荒山与成片的桉树林,这里的树种和若弦山不同,不知道把他们转移到了哪个荒郊野岭。林承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找到他们要花的时间和难度都增加了。
樊逸往林承瑄那边凑,缩在他身后,警惕的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人。
一瘦子看清林承瑄的容貌,倒抽一口凉气,看见了鬼一样,失声惊呼:“他妈的怎么绑了这么个炸弹过来!?”
林承瑄锁定说话的人,几不可察的眯了眯眼睛。
纹着花臂的壮汉不以为然,反问:“怎么?”
“头上破了个洞那个是林氏集团林晟的亲儿子,一个优质Alpha,家族尊贵的接班人,你们把他绑了岂不是自寻死路!要不了多久他们的人就能找上门。”瘦子后怕的说。
花臂挖了挖耳朵,弹干净指甲缝的污垢:“管他是谁的儿子,人在我们手上怕什么。”
“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林晟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条人命,当年猖獗一时的飞爆党,三十几号人全是林晟干掉的,死的死残的残,有些把牢底坐穿都不一定能出来。”瘦子方寸大乱,“他养的那帮雇佣兵不是吃素的,我们就算拿到了赎金也没命花,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去杀鸡儆猴,以示威严。”
话音刚落,其余四人脸上的戾气散尽,神色惶恐。
林承瑄对飞爆党略有耳闻,是前几年活跃在他家港口的一个非法组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次他们劫走了集团从国外进口,价值几个亿的精密设备,还杀了几个人,林晟哪里允许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索性全部清剿干净。也难怪这群绑匪会怕,以林晟的手段,要除掉几个犯错的害群之马轻而易举,只需张张口,手底下的人就会帮他料理干净。
林承瑄审视惊慌失措的五人,余光捕捉到一旁投来的灼热视线。偏过头一瞧,撞见樊逸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闪着泪花,满眼心疼、担忧的看着他头上的伤口。
林承瑄喉头滚动,多此一举的低下头,才看到身上的白T洇了半边血,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林承瑄又往旁边扫一眼,樊逸露出的皮肤没有血迹,精神尚可。
“林承瑄。”樊逸喊他,嘴唇紧抿,一副欲哭的表情。
林承瑄极轻的吐出一个音节:“嘘。”
“进退都是死路!那你说该怎么办?”肌肉男恼羞成怒,狠狠踹向旁边的树桩。
瘦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踌躇不定时,林承瑄神色沉稳的开口:“放我们走,我保证绝对不会追究这件事,要多少钱都悉数奉上。”
花臂狗急跳墙,破音喊:“你当我们傻啊!说这种鬼话我们会信!?”
“我向来言出必行,说不追究就不追究,这点事我还是能做主的,”林承瑄丝毫不怵,坦然道,“就目前的情况,对你们来说及时止损、争取从轻处理是最好的活路,否则再拖下去,我重伤不治死了,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瘦子权衡再三,说:“放你离开可以,”他伸手一指樊逸,“但他得留下来,等确保没有危险时,我们自会放人。”
樊逸猛地一颤,一把攥住林承瑄的胳膊,力道很重,仿佛放手人就会不见了,他恳求道:“不要,我不想这样……林承瑄,别丢下我。”
林承瑄笃定这群贪财怕死的人认出他后,绝不敢轻易伤他,也猜到他们没胆子打电话索要赎金,最后只能放他走,再竭力脱身。拿樊逸当人质,早在一分钟前他就预判到了。
可林承瑄仍在做徒劳的尝试,他沉声道:“他的身份你们同样惹不起。”
瘦子嗤了一声:“你当我们一点准备都没做?绑人我没掺和,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后续这档子破事,既然我知道你是谁,他的我能不清楚?”
果然,林承瑄看着瘦子,飞快思忖着。
绑匪静静注视着林承瑄和樊逸,无声地昭示这是能做的最大让步,是一个人先走,还是两个人一起等,等来林家的人成功解救,或者在混战打斗过程中不幸丧命,也有可能是他们一不高兴就直接撕票。
耳边是樊逸哀戚又绝望的嗓音:“你自己先走……我,我要一个人继续关在这?”
林承瑄垂着眼帘,没回樊逸的话。
花臂不耐烦了:“真他娘的操蛋!他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干这一票!”
胆子比较小,扎着头发的绑匪第一次说话:“我只想拿到钱养家糊口,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别吵了,走代价最小那条路,那少爷命丧于此,我们有九条命都不够赔,要怪就怪我们运气不好,弄来这么个动不得的活阎王,”瘦子主持大局,“来两人把他送下山,剩下的和我一起带着另一个走。”
绑匪窝火得紧,这一趟下来半点好处捞不着,还惹来杀身之祸,简直吃力不讨好。
樊逸抓着林承瑄的手一点点松开,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他失神望着空气中的几缕浮尘,没有哭喊质问为什么,人心如死灰那刻往往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平静的接纳一切,只是控制不了身体机能,眼泪还是忍不住掉落。
林承瑄心口发堵,他想跟樊逸说,让他别害怕,他会立即带人回来救他,可喉咙像是被石块堵住,让他无法开口说出半个字。明明几分钟前,樊逸还在担心他。他不敢去看樊逸,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埋怨、愤恨或是厌恶。
樊逸擦干净鼻涕和眼泪,双臂收拢把自己抱得更紧,离开林承瑄那片温热的身体。
花臂和肌肉男进屋,一左一右架起林承瑄,给他戴上头套,捆住双手,拖着他就往外面走。
林承瑄被生拉硬拽,大大小小的伤口撕扯着,可他像失去了痛觉,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变得麻木,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
有个声音不停诘问:你明知道他们不敢动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护樊逸周全?
然林承瑄又替自己开脱,眼下的局面他没办法左右,他必须尽快就医,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危险。他出去可以提供线索回来搜救,这样总比困着束手无策好。
踏出门的瞬间,门落锁,林承瑄对着眼前的漆黑说:“下山要多久,我的伤口拖不了了,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
花臂大力的推了把他,林承瑄脚下踉跄险些摔倒,花臂说:“你妹的端什么架子!你是绑匪还是我是绑匪?!落到我们手上就得按我们的规矩行事,少他妈废话,快走!”
瘦子低声跟肌肉男交代:“记得开远些再把人丢下去,小心避开监控,走提前踩好点那条路。”
最后一点光亮逝去,铁门重新关上,樊逸什么都看不见了,好一会过去,他才松嘴,手背被他咬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牙印,待耳边没了动静后,他放声抽泣,用哭声盖过四周的死寂。
林承瑄双脚虚软,头晕目眩,被他们拖着朝山路往下走,他随时可能因体力不足和病重晕过去,可始终有根线吊着他的神经,要他时刻保持清醒。
至少走了一个小时,林承瑄闻到淡淡的桂花香,看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接着他被押上车,一路颠簸前行许久,听到一阵鸡叫声,来往车辆驶过的声响。
车终于停下,林承瑄像垃圾被丢在了荒凉的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