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坏蛋 他还有什么 ...

  •   庄园里样样都好,景致如画,餐食丰盛可口,住处也比原来的家干净舒适。

      可唯独一件事叫樊逸不称心,就是没人陪他玩。

      合上故事书,他在房间发了好一阵呆,实在是坐不住,便翻出书包,塞了一个面包和水杯,扣上一顶帽子出门了。

      他一路小跑到庄园东门,那道门平日用来运送食材、采买生活物资,白天通常不上锁。出门后绕过围墙,走进石板路,路旁野花开得繁盛,他停下摘了一小把,才继续往前穿过杉树林到一大片草坪,草地边有条小河,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榕树。

      细碎日光洒在河面,河水清澈见底,仅没过樊逸的膝盖,小鱼小虾在水里游窜。樊逸利落地卸下书包,赤脚踩进冰凉的河水。

      另一边的林承瑄刚结束击剑课,难得清闲片刻,他独自出来,走十几分钟路到这。

      只见熟悉的草坪与河道,碧绿与蓝白色之间,一抹醒目的红色格外亮眼。

      林承瑄脚步顿住,静静看着樊逸蹑手蹑脚地把手探进水里,过了几秒,对方懊恼地叹了口气,看样子鱼逃走了。

      连这处能让他自个待着,为数不多的地方也被破坏了,林承瑄有气没处撒,厌声道:“阴魂不散。”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樊逸抬眼望了过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漫开,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喊他。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收起热情回归平静,淡淡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樊逸一连串举动尽数落进林承瑄眼里,他有很多事要做,学小提琴、德语、击剑、马术……简直分身乏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压根没必要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没走几步,他忽然生出别扭,整片庄园都是他家的地盘,凭什么是他退让?该走的人另有其人。抱着这份孩子气的执拗,他掉头回去,走到大榕树底下席地而坐。

      就这样,林承瑄倚着树干闭目假寐,樊逸仍在捉鱼。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四五点钟的太阳依旧毒辣,樊逸玩得满头大汗,暂时放过四处奔逃的小鱼,上岸拿出水杯,喝下大半杯才缓解口渴,他瞟向榕树底下,看模样,林承瑄已经睡着了。

      樊逸把桶里的鱼倒回河里,提上鞋子悄无声息的走了。

      耳边的声响渐渐远去,直到彻底隐没,林承瑄睁眼扫视一圈,在一丛香蒲草后面发现一个黄色水桶。

      次日,樊逸又来到河边,坐着吃了一包薯片和黄桃罐头,挽起裤脚下河,去另一边拿水桶时,整个人却怔住不动。

      这个水桶是他千里迢迢从老家带来的,上山摘野果、下河捞鱼、跟着张婉茹去菜地摘菜都离不开它,如今却被砸得面目全非。

      一旁散落着两只沾满泥污的鞋子,樊逸一眼便认出来,昨日林承瑄穿的就是这双。

      水桶是他为数不多的玩具,如今却变成一堆垃圾。樊逸眼眶顿时红了,委屈又难过:“太过分了,不跟我玩就算了,还弄坏我的桶!我再也不想跟你玩了!”

      即使气红了脸,樊逸能想到最狠的话就是不跟他玩。

      林承瑄在学习和宴会、商业洽谈会之间辗转,日复一日的生活实在无聊透顶,毫无意义,他极端的想,要是世界下一秒毁灭,所有人都死掉就好了。

      忙碌中,樊逸慢慢被他遗忘在角落,直至一次回家路上,经过高尔夫球场,还是那顶红帽子,樊逸拿着捕虫网追赶漫天飞舞的蜻蜓。

      车只是匆匆路过,樊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身姿轻快的样子转瞬即逝,却在林承瑄脑海挥之不去。

      司机从后视镜一瞥,余光看到林承瑄神色复杂,眉宇间交织着困惑和恼怒,这对于情绪不外露的他来说,实属罕见。

      “那小孩哪来的?”林承瑄突然出声。

      司机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问的是谁,他笑道:“捉蜻蜓那个?听说是保姆的儿子。”

      “带孩子来工作?”

      司机连忙解释:“试用厨师的时候,夫人偏爱那保姆的手艺,即使要带孩子上门也破例雇用了。”

      话音落下,车内再度陷入沉默。林承瑄垂眼看不出心绪,司机识趣地闭上嘴。

      天气凉快的早上,阳光清透,让人心情不自觉跟着愉悦。樊逸刚从房间出来便听见一阵骚动,女佣纷纷朝屋外涌去,张婉茹忙完手里的工作回来,樊逸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池塘的荷花一夜间开了,大伙赶着去赏花。”

      樊逸眼睛瞬间发亮:“我也想去看!那个池塘的荷叶超级多,肯定开满了花。”

      张婉茹知道樊逸喜爱花草,不允许他去免不了要软磨硬泡:“玩一下就回来,不要到处跑。”

      樊逸应声答应,自从来到庄园,整日东跑西逛,早把园内的路摸清,他特意抄了条近路,却没料到路上会遇见林承瑄,心里暗暗叫苦,这也太不巧了吧。

      林承瑄脸依旧很臭,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

      樊逸见了他如同撞见冤家,龇牙咧嘴直直瞪着对方,壮着胆子和没消的怒气,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了句“坏蛋”扭头便跑。

      他很想问林承瑄为什么要踩烂他的桶,甚至想踢他一脚出口恶气。可转念间又犯了怵,林承瑄比他高出一大截,腿那么长,万一跑不过被他抓住,就对方那坏脾气,不得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他还听女佣闲聊时提起,林承瑄是林家唯一的少爷,未来庄园的主人,打了他然后赶自己出去怎么办,他和张婉茹被赶出过家门一次,兜兜转转在外奔波两年,好不容易有了安稳落脚的地方。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张婉茹出去工作,白天到黑夜他都得一个人缩在又破又小的出租屋。

      林承瑄嘴角抽搐,什么都来不及做,那人就一溜烟跑没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来捋他的虎须。

      樊逸玩尽兴,顺手捡了几朵遗弃在地上的荷花,他哼着张婉茹教的儿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路过西式凉亭,那坐着一位肤色白皙,唇色泛白,容貌生得出众的男人,那双眼望过来时,让樊逸莫名想起林承瑄。

      景知笑着说:“小朋友,可以过来一下吗?叔叔有话想跟你说。”

      张婉茹千叮万嘱过,不可以和陌生人走太近,可眼前这人浑身透着破碎孱弱,跟电视演的坏人毫不沾边,他迟疑片刻,缓步走过去。

      “你好。”

      “……你好。”樊逸把荷花抱在胸前,有些紧张,定睛看着景知。

      “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我认识你妈妈张婉茹,她做菜很好吃,”景知倒了杯水,“先喝口水坐着歇一下。”

      对方语气温柔,又提起张婉茹,樊逸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他爬上高脚凳坐好,双脚悬在空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蛋糕吗?”景知问。

      “不吃。”樊逸摇了摇头,奈何奶油香味直往鼻孔钻,终究抵不住诱惑,拿起叉子吃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穿黑西装,带着墨镜的男子,他道:“回家晚了妈妈会担心,我要准备走了,叔叔要跟我说什么?”

      见状,景知也不做铺垫,开门见山道:“叔叔想跟你介绍一个人,他叫林承瑄,是我儿子。”

      少樊逸舔去嘴角的奶油,心道你这么和蔼可亲,林承瑄一点都不像你。

      “我让你和你妈妈来这里,有一个私心,”景知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林承瑄其实很孤单,又不愿意让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送来的玩伴接近他,一直没交到朋友。本来想晚一点介绍你们认识的,没想到你们已经有了接触,我希望你试着和他做朋友。”

      景知想起前半小时见到的场景,樊逸戏弄林承瑄,以及他儿子摇摇欲坠的愠怒,被气笑时生动的脸。

      林承瑄冷得像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极少笑,也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也许是同一年龄阶层的人更好相处,樊逸确实在牵动他的情绪。无论这情绪是好是坏,有所改变总归是好的。

      “林承瑄不想和我做朋友,他不喜欢我。”樊逸直白地说出心里话。

      “他八岁生日那天我送给他一组赛车模型,他嘴上说一点也不喜欢,可不久后,我发现那些赛车他摆在床头,经常拿着它睡觉,明明喜欢得很,偏要嘴硬不想承认。”景知缓缓道,“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够格,把他养成这样,表面乖巧无害,背地里却藏着不少阴暗。扭转现状要一个契机,或许你就是那个改变他的人。”

      樊逸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

      景知意识到这番话对一个懵懂的孩子来说未免沉重,可有些话不能不说:“林承瑄难以相处,优渥的生活养出他一身傲气,没把人放在眼里,但到底是个孩子,也会躲在被窝偷偷哭。”

      “他还会哭?”樊逸实在难以想象,林承瑄那张死鱼脸哭起来的样子。住在这么好的地方,每天都有好吃的,可以拉小提琴,穿漂亮衣服,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当然会,枕头都哭湿了,第二天眼睛肿得跟葡萄一样大,”景知说,“你在这里同样没有朋友,若你们能成为玩伴,再好不过。我会跟你妈妈商量,让你和林承瑄一起上下学,接受同等的教育,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坏处。”

      过了好一会,樊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和他交朋友的。”

      “真乖,”景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林承瑄这人吃软不吃硬,倘若他拒绝你,说出让你伤心的话,你不必在意,直接过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嗯!谢谢你请我吃蛋糕。”

      景知又道:“林承瑄就拜托你照顾了,但愿现在补救不算太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