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夏少安

4、第 4 章

　　再次走进教室的那刻，夏正禾的心态跟昨天彻底不一样了。
　　置身于一张张青涩的脸之间，她感觉自己的朝气也回来了。
　　谁说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呢？
　　整个上午，夏正禾一节课也没听进去。她在心里盘算，带奶奶去北京旅游要准备多少预算的问题。2012年对她来说已经太久远了，她对于当下的物价水平没有任何的概念，只清楚自己现在的经济实力是没有下限的。
　　她需要上网仔细搜索后再做攻略。但她现在甚至连一部智能手机都没有！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响，许明珠来到她的课桌前，问她，“昨天你去检查了吗？有没有事啊？”
　　夏正禾这才感觉到后背和屁股仍然有痛感传来，她只能说：“检查了。没大问题，买瓶红花油就行。”
　　“那你买了吗？”
　　“还没来得及。”夏正禾说完便起身，“要去食堂吗？”
　　两人便一起去了食堂。
　　夏正禾充值了100块的饭卡才来到食堂窗口。素菜1.5元一份，荤菜2.5元到3.5元。她打了两荤一素，二两米饭，共花费8块。
　　许明珠盯着她满满的餐盘：“你吃的也不少啊，怎么不长肉？”
　　夏正禾愣了一下。吃得多吗？她看了看自己的饭菜，又回想了一下当年……上一次上学时期，她有多节省，她记不清了，但肯定不会在一个寻常的星期三打两荤一素！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饮食习惯和消费习惯还停留在2028年！在没有赚到钱之前，可不能继续这样挥霍了！
　　夏正禾说：“努力学习……也会消耗大量能量。”
　　这一天下午，夏正禾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一个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六岁的高中生能通过什么合法的途径赚钱？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利用未来的信息差直接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或者干涉世界经济走势，这样大的bug肯定会触发蝴蝶效应。对此她必须万分谨慎。
　　用她自己的专业赚钱总没问题吧。但要如何做呢？
　　“喂，”正想得入神，纪月突然转过身来，在她课桌上丢下一个纸条。纸条是浅粉色的，折得很方正，上面写着“From 纪月”。
　　纪月？！对哦。夏正禾灵光乍现，纪月有钱啊！直接花她的钱岂不是更省事？做好两手准备准没错！
　　记忆中她跟纪月是高二上学期才成为好朋友的，看来她得加快一下这个进程了。
　　“打开呀！”纪月压低了声音提醒她，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雀跃。
　　此时正是下午第三节课，美术鉴赏课，老师正在给大家讲一幅中国传统山水画的艺术特点。
　　夏正禾展开了纸团。
　　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整页，入目的第一行字，字体圆滚滚的：
　　“涪市二中高一十一班男生颜值评分表（按座位排序）”
　　记忆瞬间被拉回上一世。
　　夏正禾刚来到这个新班级就注意到了纪月，这个人不仅总是跟自己周围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甚至坐在倒数第三排都能时不时跟第一排的隔空对话。聒噪，是夏正禾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她们第一次讲话，就是因为纪月给她扔的这个纸条。因此，“自来熟”则是她对她的第二印象。
　　夏正禾的目光往下移。下面画着一张座位图，但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只标了五六个位置，每个被标出的座位都有一个数字编号，编号下面有一个长长的括号。有几个括号里已经填了分数，字迹不一。座位图最下面还有一个注释：低于5分的不参与评分！！！
　　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是纪月当年愿望清单里最重要的一项，此时她应该正在物色攻略目标。但是！能这么坦然自若地对别人的外貌进行打分，此人有多缺德，以及通过别人打分给自己选恋爱对象，这种行为又有多草率？就这么一套连招下来，当年的夏正禾对她的第四印象都是奇差的！
　　夏正禾把纸条重新折好，给她扔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谢邀。我没兴趣。”
　　上一次她说了同样的话，是因为纪月跟她还算不上认识，在她眼中已经是负分了。她当然没有兴趣跟她有更多接触。
　　但现在她说这句话，只是因为，纪月是射手座。要想跟射手座建立真正的关系，一开始绝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这些星座相关的知识，也是纪月经年累月给她普及的。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派上用场。
　　纪月明显愣了愣，但并没有继续纠缠自己。下课铃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刚下课，就有三个女孩从教室的不同方向走过来，在纪月的桌前汇合。
　　“战况如何呀？”率先开口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小小的脸上是无比精致的五官，哪怕是许多年后，夏正禾仍然很少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如此漂亮的人。她叫孟恬恬，人如其名。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也凑了过来，手搭在纪月的肩上，笑着说：“一天天的你花样咋那么多！”这是赵颖，是十一班的班长。
　　纪月双手叉腰：“哎呀你们就笑嘛。等我美梦成真了看你们还笑得出来不！”
　　美梦成真？一想到她不仅高中没有谈上恋爱，后来的十六年都没谈上恋爱，夏正禾心里觉得又好笑又辛酸。但是呢，这一次她会确保她们都美梦成真的。
　　“走不走？再等一会又要排队了。”原本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长发女孩开始催促她们。
　　这是叶菱，是纪月当时关系最好的朋友。
　　此时夏正禾也正好起身快速走出了教室，准备去食堂。
　　刚出教学楼没一会，夏正禾就被人从身后拉住手臂，她茫然回头，正好对上两张熟悉的脸。
　　夏建华先开口：“你这孩子，走路都那么专心吗，我们喊了你好几声。”
　　何群芳笑着接过话：“哎呀那可不，上课肯定也这样专心，不然怎么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呢。”
　　这是夏正禾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奶奶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所以她跟他们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夏正禾问：“你们怎么来了？”
　　何群芳说：“你们老师昨天给你爸打电话说你在学校摔了，请假回家了，问我们你到家没有。我们估摸着你回奶奶家了就给他说你回了。”
　　夏建华说：“你有事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已经好了。你们别告诉奶奶哦，免得她担心。”夏正禾平静地说。
　　“没事就好！”何群芳上前挽住夏正禾的手，带着她往校外走，“跟我们一起出校吃饭吧，弟弟在学校外面等着呢！”
　　她没有拒绝，一家三口就这样并排着往校门口走。
　　“夏正禾！”
　　听见自己的名字，夏正禾下意识回头。只见纪月一行人正快速朝自己走过来。
　　夏正禾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小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