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赤道听雨

35、六月的雨

　　6月7号和8号高考。6月5号这天傍晚，高三年级所在的那栋教学楼前下起了一场特别的“雨”。撕碎的试卷、书本被大家从楼上抛下来，纸片在空中翻飞，同学们在楼上欢呼，热闹非凡。

　　学校里其他年级的同学也被这样自由的氛围感染，都纷纷前来观看。

　　纪月捡起一个纸飞机，对着嘴哈了哈气，又把它飞了出去。

　　“夏正禾，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厦海大学曾是夏正禾高中三年为之奋斗的目标。为了追随她，纪月当时也打算报厦海的大学。然而到填报高考志愿时，纪月却被她爸逼着报了蓉市的大学。夏正禾思考一番后，也改报了蓉市的大学。

　　“想好了。”夏正禾说，“西南交大。”

　　“哇，在蓉市，那很近欸！那我也报蓉市的大学！”

　　夏正禾看着纪月无语道：“你就没有自己想去的城市和想读的大学吗？老跟着我干嘛？”

　　纪月扬起下巴：“我就想跟着你，怎样？！”

　　“不怎样，我只是希望你做的选择都是出自本心。”

　　“夏正禾，我是你的盲目崇拜者！跟着你，就是我的本心呀！”

　　夏正禾被逗笑，片刻后又不满道：“什么叫，‘盲目’？？？我的优点还不够多吗？”

　　两人于是追逐嬉闹起来。

　　端午节前，高一年级各班分别召开了一场家长会，主要目的是给家长们交代即将到来的暑期注意事项、下学期课程强度的变化，以及放假时间的调整。

　　夏正禾的家长会是奶奶来开的。

　　奶奶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着一件短袖白衬衫，脚上是一双米色软底皮鞋，特别的精神。

　　“奶奶，你今天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奶奶笑道：“专门来给你开家长会，总不能下你面子撒？”

　　“奶奶，你来了，就是我最大的面子。”

　　由于教室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开家长会的时候，学生就自由活动。

　　初夏的上午阳光和煦，体感凉爽。大家就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你家长怎么不来呢？”蒲雪问纪月。

　　纪月不以为意道：“我妈才懒得来呢，耽误她上班，还听不到什么好话。”

　　蒲雪哈哈大笑。“还是你妈妈想得开！”

　　蒲雪又看向夏正禾：“你奶奶看起来真帅！”

　　“那当然了。”夏正禾一脸骄傲。

　　这时许明珠和魏丹正好路过了她们。

　　蒲雪给夏正禾递了一个眼神，“你们吵架啦？”

　　纪月听罢也凑了过来：“谁？谁？”

　　夏正禾看了看许明珠的背影，突然竟觉得那背影有说不出的落寞。她知道许明珠也没有家长来。她的父母都在千里之外的粤城工作。

　　“我们只是在某件事上有了分歧，需要一些空间各自想一想。”夏正禾说。

　　片刻后，她又说：“会想通的。”

　　家长会很快结束，夏正禾送奶奶往校门口走。路上，夏正禾问：“梁铎……梁老师，没跟你说我什么不好吧。”

　　奶奶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没有没有，都夸你成绩好，还说你前段时间参加运动会得奖了呢，奖状怎么没有拿回来哇？”

　　夏正禾笑了笑，还没开口，就听到纪月在喊她。

　　等纪月跑过来了，夏正禾才说：“奶奶，这是纪月，我的奖状送给她了，她从来没得过奖状，我可怜她。”

　　“你这孩子，咋能这么说同学呢。”奶奶嗔怪道，又拉着纪月的手说，“你就是纪月哇？正禾经常提起你，说她总去你家吃饭，我没在教室找到你家长，我就跟你道声谢哈！也欢迎你空了来家里做客哟！”

　　纪月立马说：“真的吗奶奶？我之前想去你家，夏正禾不许我去呢！”

　　夏正禾闻言白了她一眼。

　　奶奶笑道：“哎呀，她肯定跟你闹着玩呢。放了暑假你就来玩。”

　　“好呀好呀！”纪月欣然应下。

　　这个端午假期，夏正禾十分忙碌。

　　她拿着本学期的所有数学和英语试卷，按照奶奶给她的生源名单，在村里挨家挨户宣传她的暑期培训班。

　　夏正禾从小成绩就好，这在村里不是秘密。但以前的她，不爱在人前露面讲话，也不愿意主动跟人打交道，便总有传言说她不好相处。这次她的主动上门和大方宣传，仿佛十分出人意料。她去过的人家不论考不考虑报班，对她态度都出奇的好。

　　一轮宣传下来，已有7个小孩报了初中英语和数学班，两个小孩报了高一数学班。另有几个小孩还需要家里再商量商量。

　　初次招生能有这个数，夏正禾已经很满意了。从2028年过来的她，总算是感受了一回什么是经济上行。

　　奶奶更是高兴得逢人就说，她孙女儿多么多么能干。

　　夏正禾打趣道：“奶奶，我怎么记得你从前都是很低调的呀？”

　　“哎呀，奶奶实在是忍不住！”

　　端午节后，各科都陆续进入到期末复习阶段。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让夏正禾没有精力再想别的。

　　这一天宿舍熄灯后，夏正禾发现有一道黑影靠近了她的床位。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灯光直接打到了许明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夏正禾吓得差点扔掉手机。

　　“你干嘛啊？”夏正禾压着嗓子问道。

　　许明珠举起两罐啤酒，也压着嗓子回：“聊聊？”

　　两人仍然来到走廊尽头的那个隐秘的角落。

　　许明珠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夏正禾。

　　夏正禾接过，拿出纸巾把罐口处细细擦拭后，又递回给许明珠。然后拿过她手里的另一罐打开，重复同样的操作。

　　许明珠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家离得这么近，还要住校吗？”

　　夏正禾摇头。

　　“我奶奶说，我爸妈今年工作忙，需要她过去帮忙。结果你猜怎么着？”

　　许明珠喝了一口啤酒，“原来是我弟弟出生了。”

　　夏正禾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端午节前。”

　　“小的时候，我问我爸妈，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们跟我说，是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呵呵。”许明珠又猛喝一大口，“也不过是件摆设罢了。终究无法光宗耀祖啊。”

　　许明珠的弟弟，叫许光宗。

　　夏正禾也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那你也听过东方明珠吧？”

　　许明珠笑出了声。

　　“许明珠，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认为，没有人可以定义你，哪怕是你的父母。”

　　许明珠拍了拍夏正禾的肩：“我没想你安慰我。我知道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夏正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举杯：“那就所有不愉快，喝完就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