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35、第 35 章 捐赠

　　姜音才知晓，在她奔赴前线昼夜奔忙的同时，周子宁在后方也从未坐视分毫。
　　初到武汉的日子，病区物资紧张的新闻铺天盖地。防护用品紧缺、消杀物资不足、一线医护负荷过载，每一条新闻都字字戳心。
　　抵达驻地的每个夜晚，姜音结束高强度值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总能刷到各地驰援物资的消息，却从未想过，其中沉甸甸的一份，来自千里之外的周子宁。
　　物资紧缺的新闻曝出那晚，周子宁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他住在学校分配的老旧教工楼里，一室一厅，书架占了半面墙。书桌上摊着未批完的学生论文，烟灰缸里没有烟蒂——他不抽烟。台灯调到最暗一档，光线刚好够看清屏幕上滚动的物资求助帖。
　　防护服缺口、N95断货、面屏告急，一条接一条。评论区里有人说"我捐五百"，有人说"我是护士，求防护服"，有人骂红十字会。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凌晨一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他工作五年来一笔一笔攒下的稿酬。写书的版税、专栏的稿费、学术期刊的编辑费，数目不大，他从不花。房租走学校补贴，吃饭食堂解决，一件米色风衣穿了三年，袖口磨白了也没换。这笔钱放在卡里，像一个沉默的后盾，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什么。
　　此刻他坐在书桌前，把卡里的余额数字看了两遍，然后全部转了出去。
　　收款方是一家他反复核实过资质的民间公益机构。他查了对方的注册信息、过往公示、银行流水，确认不是诈捐，才点下了确认。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没有停顿，立刻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开始列名单。
　　高校同事。往届学生。出版社编辑。作协认识的朋友。他在通讯录里一个一个翻过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片刻，又落下。
　　第一通电话打给同系的老陈。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我出两万，你把账号发我。"
　　第二通打给他带过的一个研究生，如今在深圳做金融。学生听完只说了一句："周老师，我这边联系几个朋友，明天给你答复。"
　　第三通打给出版社的编辑，对方说："我们社里搞一笔，你把需求清单发过来。"
　　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没有在任何公开平台呼吁。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地打过去，把物资缺口的数字报清楚，把采购渠道的资质核实清楚，把物流路线和接收医院一一对应好。
　　钱像细流一样汇进来。五千、一万、两万、五万。他建了一张表格，每一笔都记上姓名、金额、指定用途。有人说"给最缺的科室"，有人说"我妈也是护士，她让我捐的"，有人只转了两百块，附言写着"一点心意"。
　　他把那两百块也单独标出来。
　　有一笔汇款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他查了半天才发现，是他早年在附中代课时候的一个学生。学生如今在德国读博，看到了他转发在同学群里的消息，默默转了五千过来，附言："周老师，我在国外买不到东西，只能出点钱。"
　　他看着那条附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白日里，他依旧按时站上讲台。
　　那学期他开了一门现代文学选修课，周三上午两节。站在讲台上，他穿白衬衫，袖口照例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支粉笔，讲沈从文的《边城》。窗外香樟树刚抽新芽，教室后排有学生在偷偷刷手机看疫情消息。他没有点破，只是把课讲完，布置了下周的阅读篇目，合上书，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老师小声议论："听说武汉那边防护服还是不够。"他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打开那张表格。
　　下午要对接的是一家苏州的防护服厂商。对方起初不肯接散户订单，他打了三通电话，把自己收集到的十几家医院的需求清单发过去，把运输路线从高速到国道一段一段标清楚。厂家最后松了口："周老师，这批货我们成本价给你，但物流要你自己协调。"
　　他说："好。"
　　物流是最头疼的。高速封了又开，开了又封。他打交通局的电话，打高速路口的电话，打物流公司的电话，一个一个问通行政策。最后联系到一个做冷链物流的校友，对方愿意免费出一辆车，连夜把货送过去。
　　"周老师，"校友在电话里说，"我不图什么。我姐在武汉同济，我知道她们缺什么。"
　　傍晚六点，天擦黑。他从办公室出来，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买了一个烧饼，边走边吃。烧饼凉了，他也没在意。回到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回书桌前。
　　对讲机不需要他拿。他的战场是电脑、电话、Excel表格。
　　一笔一笔核对物资规格。防护服要GB19082标准，N95要头戴式，面屏要防雾款，消毒液要含氯制剂。每一样都有参数，每一样都不能错。他把厂家发来的样品照片放大，反复看缝线、看松紧带、看拉链。有一次收到一批口罩，他拆开一包，对着光看熔喷布的层数，发现薄了一层，立刻整批退回。
　　"这批不能要。"他在电话里跟厂家说，"差一点都不行。一线医护穿在身上，差一点就是命。"
　　厂家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周老师，我们换一批。"
　　夜里十一点，电话还在响。一个做物流的学生主动问他要不要帮忙走绿色通道。他把对方的车次、司机电话、预计到达时间，一项一项填进表格。
　　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台灯的光圈里，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瘦。眼底熬出青黑，他用冷水洗把脸，坐回椅子上继续。
　　他从来没有跟姜音提过一个字。
　　邮件照写。
　　写校园里那只胖橘猫又蹲在教研室门口晒太阳，写图书馆门口的玉兰开了两朵，写他今天在旧书市淘到一本一九四八年版的《湘行散记》。每一封末尾都有同一句话：不用回，照顾好自己。
　　他太清楚她在前线的处境。病区里每一分钟都是生死，她肩上扛着患者的命、医者的本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分担他这边的事。他能做的，就是把后方的窟窿一个一个堵上，让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稳的。
　　有一封邮件写到末尾，他停了笔。
　　光标在空白处闪了很久。最后他敲了一行字："我做了一件小事，等你回来再细说。不用回。你忙你的。"
　　发送。合上电脑。
　　他没有想到，姜音还是知道了。
　　那天姜音刚交完班，坐在宿舍床沿上刷手机。顾颜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公益机构的月度公示页面。捐赠人姓名、金额、物资明细、接收医院，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那笔数字不小。落款处两个字：周子宁。
　　姜音盯着屏幕，没有动。
　　宿舍里很安静。同屋的护士已经累得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窗外救护车的鸣笛远远地响了一声，又远了。
　　她把截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防护服多少件、N95多少只、面屏多少个、消毒液多少箱。接收医院那一栏，写着她所在的定点医院的名字。
　　原来那些同事们排队领取的崭新防护服，那些终于不用反复消毒再用的N95，有一批，是他的。
　　她点开邮箱。对话框里还躺着他昨天发来的邮件，写的是学校操场边的迎春花开了。
　　她打字。手指因为连日戴手套、反复消毒，指腹干裂，触屏时有些涩。
　　【你捐钱组织募捐，怎么不告诉我。】
　　回复来得极快。像是他一直坐在电脑前面等。
　　【周子宁：不想让你在前线还要分神牵挂后方。物资已经顺利抵达你们医院，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姜音看着这几行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眶慢慢热了。
　　她打了两个字：
　　【谢谢你。】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来。
　　【周子宁：不必谢。你保护好自己。你回头的时候，我一直在。】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墙上。
　　窗外是武汉四月的天，蓝得很干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樟树的气味。远处有鸟叫，短促的几声，像在试探这座城市的春天到底来了没有。
　　她想起他说话的样子。慢条斯理，滴水不漏，永远把最要紧的话藏在最淡的句子里。之前在路灯下告白是这样，现在隔着一千公里捐物资也是这样。
　　他从不邀功，从不说"你看我为你做了什么"，他只是做了，然后轻描淡写地搁在一边。
　　病区的忙碌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停下来。第二天早上交班，新的患者收进来，旧的患者要复查。姜音穿好防护服，戴好面屏，走进病区的时候，领到了一批新到的防护服。
　　布料是新的，硬挺，穿上身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同事小周在旁边掂了掂，说："这批质量好，听说又是哪个好心人捐的。"
　　姜音没有接话。她低头系好鞋带，把袖口压紧。
　　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放好。像收一件贵重的东西，不示人，不声张。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掏出来看。她知道是谁。
　　她抬步走进病房。身前是患者，是医嘱，是监护仪的滴滴声。身后是一千公里外的灯光，是有人熬夜核对表格的侧影。
　　她不需要回头。她知道他在。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到宿舍，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箱牛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大概是后勤统一发的。她拿出一盒，插上吸管，喝了两口。温的。
　　她想起他以前总说她不爱吃饭。每次值班他都要在电话里问她吃了没有。她有时候说吃了，有时候没吭声。他也不追问，第二天就寄一箱牛奶、一箱水果到科室。
　　她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手机屏幕亮了。顾颜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碗热腾腾的面，配文："等你们回来。"
　　姜音点了个赞。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胸口。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看了很久。
　　窗外，武汉的夜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可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为她熬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