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23、第 23 章 急诊风波

　　周三夜里，刺耳的 120 警报一声接着一声撞进急诊楼。
　　工地脚手架塌了，伤员源源不断送进来，整层急诊瞬间乱成一团。
　　担架轱辘碾过地面的噪音、伤者痛哼、家属慌慌张张的呼喊混在一块。老赵嗓门压得很低，在人群里来回走动，快速安排分检轻重伤员。周敏穿梭在各个诊间，手里对讲机滋滋响，一边调配物资，一边随口跟保安交代，让多盯紧大厅，人多容易起摩擦。
　　空气里混着尘土味、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姜音刚处理完一个反复腹痛的病人，水杯还没碰到嘴唇，抢救室的铃声就急促响起来。她抓过手套防护服就冲进去。
　　伤员浑身沾满尘土，多处骨折，失血很凶，人已经有些迷糊。上级医师快速下医嘱，建通路、止血、上监护，所有人手上动作飞快。
　　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姜音半跪在地上给他扎中心静脉，膝盖顶在冰凉的地砖上，事后才觉出麻。
　　第二个伤员紧跟着推进来，第三个、第四个。
　　抢救室的床位很快占满，走廊上加了临时床。一个年轻工人的腿被砸开，白花花的骨头都露在外面，疼得直哼。他老婆接到电话从工棚跑过来，鞋都跑丢了一只，扑在床边哭。
　　姜音一边给他加压包扎，一边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说别怕，我们在。
　　折腾到后半夜，总算把生命体征稳住，交接给骨科送去住院。
　　姜音后背整个被汗水泡透，喉咙干得冒烟，太阳穴突突跳。她靠护士站墙边，就想偷喘半口气。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两点四十。
　　没等歇过来，分诊台又推来新病人。
　　一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打架把额头划开大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跟来的四五个家属，个个情绪上头，一进诊室嗓门直接拔高。年轻护士小苏上前准备处理伤口，直接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这群人越吵越凶，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诊室来回拍，气氛一下子绷到极点。
　　姜音心里咯噔一下。这种醉酒闹事儿的，硬碰硬只会火上浇油。她下意识往后退小半步，和对方拉开距离。诊室监控本来就 24 小时开着，旁边的护士不动声色，把现场发生的事逐条记在本子上。
　　周敏听见吵闹快步过来。没有冲上去争辩，手指悄悄按了护士台的一键报警，通知保安往这边赶。又眼神示意旁边候诊的病人往边上挪挪，别被卷进冲突。
　　老赵也从办公室走出来，没有上前掺和，就站在诊室门口一旁观望。真要动手，他能第一时间过来拦。但现在，先稳住局面最重要。
　　那伙家属依旧不停发泄火气，指责医院小题大做，句句都带着刺。
　　姜音耐着性子，等他们吼叫发泄的劲儿稍微弱一点，才开口说话。 "伤口很深，不缝合会感染出血。你们要是对治疗有意见，后续可以找医务科申诉，咱们先把伤处理完。"
　　没过几分钟，两个保安赶过来，就守在诊室门边。没有上去呵斥，只是站在那里，形成一道屏障。看见保安到场，家属气焰矮下去一截，但嘴里还是不停嘟囔抱怨。
　　姜音就在保安的视线保护下，低头做清创缝合。酒精擦过伤口，男人疼得又开始叫骂。她手上动作稳，不搭腔，也不被对方的话激怒。
　　护士同步把每一步处置完整记录。针穿过皮肤的那一下，她手没有抖。她知道，只要自己稳，这台处置就乱不了。
　　全部包扎完毕，交代完注意事项。
　　那一家人依旧满脸不痛快，吵吵嚷嚷，在保安陪同下才离开诊室。
　　人一走，诊室瞬间安静。
　　姜音卸下手套扔入医疗垃圾桶，长长吐出一口气。
　　流程全部走完，证据也都留好了，人身没有受到伤害。可那种被人无端谩骂、当众猜忌的堵得慌，实实在在压在心口。
　　干急诊这么久，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每一回，精神上的消耗躲不开。
　　旁边小苏脸色还有点发白，捏着病历本的手指还绷得紧紧的。姜音拍了拍她胳膊，低声说了句："没事了。"
　　小苏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没让眼泪掉下来。
　　"姜姐，"她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应该……"
　　"你做得对。"姜音打断她，"这种时候不硬顶，不接话，按流程走。你要是跟他们吵起来，今晚这事儿就收不住了。"
　　小苏咬着唇点头。
　　姜音知道，这小姑娘以后要走的路还长。急诊这地方，刀伤见得多了，人心上的伤才是最磨人的。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被骂过，被推搡过，被人指着鼻子说过"你算什么东西"。一开始回来会躲在值班室掉眼泪，后来就知道，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流程、证据，和第二天照常上班的自己。
　　夜班快熬到尾声，长廊灯光昏沉沉。其他人忙着整理交班资料，姜音坐下来补写今晚一大堆病历。一笔一划，把每一个伤员的处置都写清楚。手机震了震，是周子宁。
　　【周子宁：今晚急诊很忙？看预报凌晨要下雨，下班早的话我过来接你。】
　　姜音手指有些沉，一整晚连轴转，再加上刚刚这场糟心纠纷，身心都累。
　　【姜音：工地出事故收了一批伤员，还碰到醉酒闹事的家属，刚处理完，挺累。】
　　她打完这行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很快消息回过来。
　　【周子宁：你安心把病历交接完，不用急。我在侧门廊下等，带了热粥。】
　　看到这句话，心里那股闷堵稍稍松了些。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
　　笔在纸上走，一行一行。写到那个醉酒病人的处置，她把缝合的针数、用的线、交代的注意事项，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在急诊待久了，人人都知道，病历写得细，既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写完最后一份，她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墙上的钟指着五点零几。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
　　凌晨五点多，天灰蒙蒙的，细碎冷雨落下来。姜音核对完所有医嘱，交接完毕，脱下皱巴巴的白大褂走出大楼。
　　侧门廊下，周子宁撑着黑伞，脚边放保温桶。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裤脚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圈。看见她，快步迎上来，大半伞面偏向她，自己肩膀淋到细雨。
　　"辛苦了。" 他放轻语调，一眼看见她眼底浓重的青黑。
　　姜音走到伞下，轻轻嗯了一声。
　　打开保温桶，温热杂粮粥，配一小碟脆爽小菜。廊下没有椅子，她就站着慢慢吃。粥是熬烂了的，入口即化，里面放了山药和南瓜。热粥滑进胃里，才一点点驱散整夜的疲惫和心里那点憋屈。
　　"遇上不好应付的家属？" 周子宁没有追着刨根问底，只是轻声问。
　　"嗯，喝醉酒打架，跟着来的家人情绪全都炸了。" 姜音简单提两句，"周姐按一键报警，保安过来守着，监控记录全都留了，才算没闹得更厉害。"
　　"明明按规矩做事，还要承受别人撒出来的情绪，这种最熬人。" 周子宁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用什么都自己闷心里。"
　　姜音轻轻点头。
　　科室有一套办法护住医护安全，可心里的委屈，制度替你消解不了。还好走出这栋楼，还有个人愿意听。
　　吃完，周子宁收好保温桶，撑伞送她回小区。
　　雨敲打伞面沙沙响，一路话不多，但并不沉闷。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袖子都湿了。
　　走到半路，姜音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适合干这一行？"
　　周子宁侧头看她。
　　"今天那个喝酒的，"姜音看着前面的雨幕，"他骂我的话，其实我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可我回到值班室，看见小苏吓得手都在抖，我就在想，我把她带到这条路上，是不是错了。"
　　"你带教她，是教她怎么救人，怎么在这种地方站住。"周子宁声音很稳，"不是教她不受委屈。这世上没有不受委屈的职业。"
　　"话是这么说。"
　　"她以后会感谢今天的。"周子宁说，"就像你现在，回头看自己第一次被骂，也会觉得，那一次没白挨。"
　　姜音没接话，却轻轻点了一下头。
　　走到单元门洞遮雨檐下，雨还在下。姜音停下脚步。
　　"幸好有你。"
　　周子宁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那指尖有一点凉。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