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17、第 17 章 不安

　　姜音察觉到周子宁状态不对，是在一个周末。
　　难得调休，周子宁也没有课程安排。两人约好进城闲逛，没有特定目的地，就想随便走走。
　　六月中旬暑气已经漫上来，街上阳光炽烈，道路两旁梧桐树换上崭新的翠绿色叶片，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姜音穿一件浅色系短袖衬衫，周子宁走在身侧，手里拎着她方才逛街买下的一袋零碎物件。
　　从书店出来，姜音随口说想喝点冰饮。周子宁抬手指向前方街角的饮品店。走到路口等候红灯的刹那，姜音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对面人行道上走来一个男人，浅灰色衬衫，细框眼镜，步履从容。是陈屿。
　　姜音微微一怔。
　　陈屿同样看见了他们，脚步稍作停顿，接着穿过马路，在几步之外停下。
　　"姜音，又碰见了。"
　　"嗯，好巧。"姜音淡淡回应。
　　陈屿的目光越过姜音，落在周子宁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示意。周子宁也颔首回礼，没有开口，不动声色朝侧边退开半步，把交谈的空间留给两人。
　　"你们逛街？"陈屿问道。
　　"嗯。"
　　"我刚好路过。"陈屿把手里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扫过一旁书店的橱窗，"你还在读这类医学人文的书？"
　　"偶尔翻看。"
　　陈屿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姜音脸上。他望着她，似是沉淀了许多旧回忆。
　　"以前在图书馆，你总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我偶尔路过，你总是埋首书本，连头都不肯抬。"
　　姜音没有接话。
　　她其实不太想接这个话。陈屿说的那个图书馆，她记得。
　　四楼靠窗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窗外的香樟树。那时候她和陈屿在一起，他每周来图书馆找她两次，坐在她对面，不怎么说话，就陪她看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他逼她二选一，他和留博，她选了留博。
　　她以为这些事早就过去了。可陈屿站在马路对面，语气平和地提起那些年，她才发现，那些事并没有过去，只是她把它们压在了很深的地方。
　　"那时候，总觉得你离得很远。"陈屿的语气很平和，只是陈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周子宁立在半步之外，安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记忆骤然翻涌。他想起多年前医大图书馆楼下的那个午后。少女抱着厚厚一摞书本走下台阶，书本滑落两本，她蹲下身捡拾，起身时风吹乱长发，她抬手利落拨开。
　　那时候他就站在十几步开外，始终没有上前。
　　往后无数个休息日，他都会悄悄来到图书馆楼下，遥遥仰望四楼那一扇扇窗户。他无从分辨哪一扇属于她，可只要知道她就在楼内，就已经足够。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走上那道台阶。
　　耳边，陈屿还在叙说属于他们大学时代的片段。那些鲜活的过往，是周子宁从未参与过的岁月。
　　他想插话，却找不到半分合适的切入点。那些关于他的遥望与守候，深埋心底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向姜音吐露过半分，此刻更加不能宣之于口。
　　心口一点点闷沉下来。这份感受他再熟悉不过，自少年寄人篱下起，便长久盘踞心底。后来日子安稳，这份不安渐渐淡去，可此刻又尽数苏醒。他反复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可又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消解这份横亘于心的隔阂。
　　他垂落的双手指尖不自觉蜷缩，呼吸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打破眼前的局面。
　　"周子宁。"
　　姜音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只手，将他从沉陷的情绪里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眼，神志一点点回笼。周遭已经换到咖啡馆内，他甚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走进店里、又是怎样落座。
　　"你走神了。"姜音看着他。
　　"嗯。"周子宁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姜音没有立刻追问原委，把面前的水杯轻轻推到他的面前："喝点水。"
　　周子宁垂眸看向水杯，没有动作。
　　姜音也不催促，向后靠住椅背，望向窗外街景。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路灯次第亮起。沉默漫开，咖啡馆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许久之后，她才再次开口。
　　她知道他这种沉默。从前他也这样过，不说话，把所有事往肚子里咽。她那时候不懂，以为他只是话少。后来才知道，他是从小就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从路口到这里，你一直沉默。你平日里话虽不多，却不会像这样一言不发。"
　　周子宁低下头颅，目光落在玻璃杯壁上，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杯面。
　　"方才陈屿和你交谈的时候，"他终于出声，声音很轻，"你的目光望向他。"
　　姜音静静聆听。
　　"你没有看我。等到他离开之后，你的视线才落回我的身上。"
　　"我不是在怪你。"周子宁连忙补充，"与人对话时注视对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礼貌。"
　　他顿了顿，心底的惶惑终究倾泻而出。
　　"可我站在一旁，那一刻，我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我根本就不在这个场景之中。你们拥有共同的过去，而我，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的旁观者。"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向内收拢，整个人如同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褪去了平日温和从容的模样。
　　"周子宁，看着我。"姜音的语气平稳而坚定。
　　周子宁抬眸与她对视。
　　"你说隔着玻璃，但那层玻璃，是你自己搭建起来的。我从来没有。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陈屿说话，我出于礼貌看向他。但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我第一时间回头，望向的人是你。"姜音说得清晰，"只是那一瞬间，你恰好低下了头，没有看见。"
　　周子宁的眼眸微微颤动，心底紧绷的那层外壳，正缓慢裂开一道缝隙。
　　"你总是下意识把自己隔绝在外。"姜音继续说道，"可你早已经站在我的世界里面。是你一次次主动往后退。"
　　她望着眼前神色脆弱的男人，不愿让他继续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那些我看在眼里。每天清晨六点二十，单元楼下等候我的是你；我大夜班结束，在医院长椅枯坐数个小时的是你；我疲惫失语的时候，安安静静陪伴，不追问、不催促的人，也是你。这些，我全部都看得到。"
　　周子宁望着她，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长久缄默。
　　"答应我，往后心里压了事，不要一个人全部闷在心底。"姜音认真叮嘱，"你可以说出来。我未必能够给出万全的答案，但我愿意听。"
　　周子宁久久凝望着她，终于轻轻应声："好。"
　　"既然答应，就要做到。"
　　"嗯。"
　　两人又在咖啡馆静坐许久。钢琴曲换了一曲又一曲，窗外天色彻底沉落。
　　"姜音。"
　　"嗯。"
　　"以后这些心事，我不会再憋着不说。"
　　姜音侧过头看向他。
　　"不是说不许讲。"她淡淡一笑，"说出来，总归比独自内耗要好。"
　　周子宁没有接话，可嘴角缓缓扬起松弛的弧度，不再是往日那种客套克制的浅笑。
　　走出咖啡馆，晚风带着夏夜独有的微凉扑面而来。周子宁走在她身侧，步伐较之方才，沉稳了许多。他试探着，手背轻轻蹭过姜音的手背。
　　姜音没有躲闪。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握得略紧，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就此远离。
　　姜音察觉到这份力道，没有点破，同样微微用力，回握住他。
　　路灯连绵向后退去，脚下落叶被踩出细碎沙沙声响。那个堵在周子宁心底的缺口，此刻，终于被补上小小一块。
　　* * *
　　次日正午医院食堂。
　　姜音手机弹出顾颜发来消息。
　　【顾颜：我搬过去了。】
　　【姜音：想清楚了？】
　　【顾颜：想好了。他已经和父母摊牌，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家里二老震怒，但他自己认下所有压力。】
　　【姜音：那你呢。】
　　【顾颜：我也认了。】
　　姜音看完消息，锁屏。想起前一晚路灯之下，顾颜和陆之远隔着两步距离僵持的模样，如今两个人终究选择向彼此走近。
　　她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台，抬眼便看见靠窗餐桌，周子宁已经打好两份饭菜，把用来占座的纸巾盒朝桌边挪开。
　　看见姜音走来，他没有挥手呼喊，只安静把纸巾盒再向桌边推了推。
　　姜音落座。
　　"下午还有三台门诊？"周子宁随口问道。
　　"嗯。"
　　"抓紧吃。"
　　"嗯。"
　　简单几句日常对白。
　　"顾颜搬过去和陆之远一起住了。"姜音夹起一筷子青菜。
　　周子宁抬眸："她本来就不愿意走入婚姻。"
　　"是。只是同居生活，没有领证。"
　　周子宁沉默片刻，轻声感慨："她很勇敢。"
　　姜音瞥向他："你也一样。"
　　周子宁没有回话，可嘴角又悄悄向上扬起。
　　姜音低头吃饭，心底一片平和安稳。食堂人声嘈杂，饭菜热气氤氲，寻常烟火，最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