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云季禾

2、第 2 章 自习课的风

　　自习课的风停了，教室里又恢复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陆寻把试卷理好，侧过头，偷偷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陈屿已经坐回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低头埋进习题册，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好像刚才帮忙捡卷子这件事，压根没有发生过。

　　陆寻抿了抿唇，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他性格开朗，平时和班里同学都能聊得来，可陈屿不一样。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别人说笑，周身像隔了一层薄冰，很少有人敢主动搭话。

　　但方才对方伸手帮他的那一刻，陆寻心里记下了这份好意。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教室。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扎堆聊天打闹。

　　陆寻没有跟着出去，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橘子，剥开薄薄的果皮，清甜的果香漫开。他犹豫几秒，伸手，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斜后方的桌沿。

　　“喏，谢谢你刚刚帮我。”

　　陈屿抬眼，目光落在那瓣橙黄的橘子上，又抬眼看向陆寻。

　　少年眉眼弯弯，笑意坦荡，没有半点扭捏。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亮堂堂的。

　　陈屿愣了一瞬，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向他示好。在家里，父母只会盯着他的成绩单，同学大多是敬畏或者疏远，从来没有人会递过来一颗橘子。

　　他迟疑片刻，伸手接下，指尖碰到陆寻温热的指尖，转瞬又收回。

　　“不用。”他声音淡淡的。

　　陆寻也不介意他话少，笑了笑，转回身继续和同桌闲聊。

　　往后几天，两人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

　　陈屿刷题常常熬到很晚，晚自习课间，陆寻会顺手给他带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陆寻体育课跑完步，累得满头大汗，陈屿会默默把自己的毛巾丢过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话，大多都是细碎无声的关照。

　　陆寻依旧是那个爱笑的少年，下课和朋友说笑，课间到处打闹，对生活满怀期待。只是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斜后方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他能察觉到，陈屿身上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有时候晚自习，陈屿会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短暂休息片刻，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陆寻看在眼里，心里会隐隐生出一点心疼。

　　这天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橘色。

　　陆寻收拾好书包，看见陈屿独自站在走廊栏杆边，望着远处，背影孤单。

　　陆寻走过去，轻轻靠在栏杆上。

　　“怎么不回家？”

　　陈屿回过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倦意。“晚点走。”

　　“你家里……是不是对你要求很严？”陆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见过陈屿的妈妈来学校，开口第一句就问这周的考试排名，语气紧绷，没有半句关心。

　　陈屿沉默了几秒，没有细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拂过，卷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陆寻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事的，要是觉得累，也可以稍微喘口气。”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暖意。

　　陈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在催促他往前跑，只有眼前这个永远乐观开朗的人，告诉他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此刻的陆寻，还拥有爷爷奶奶的疼爱，拥有无忧无虑的日子，眼底满是光亮。
　　他还不知道，这份温暖，往后会被现实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