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日出》左云夕

3、我能叫你姐姐吗

　　从百货商场出来，暮色缓缓漫开。林棠站在马路边，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搁在路灯底下，抬手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可她今天运气实在算不上好，刚踏出一步，险些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上。

　　司机猛地踩下急刹车，先安抚好车内的乘客，才推开车门下来，对着林棠满怀歉意：“对不起啊姑娘，刚才没留意到你，实在抱歉。”

　　林棠见司机态度十分诚恳，便摆了摆手原谅了他：“没事没事，以后开车多留意就好。”

　　大叔回到车上，却又把车子缓缓开到林棠跟前：“小姑娘，今天这事真对不住你。”

　　林棠挠了挠头，浅浅笑了笑：“真的没关系，我这不也好好的，你不用太过自责。”

　　话音落下，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车里坐着一个年纪和林棠相仿的少年。

　　少年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皮肤白皙通透，像精致的瓷娃娃。唇形适中，算不上格外小巧，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眉眼如画，恍若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棠看得怔住，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车内的少年见女孩直勾勾望着自己，低低笑了一声：“小妹妹，我有那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看。”

　　林棠还没回过神，呆呆地点头：“好看，你真的特别好看。”

　　她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音量不高：“樊泽。樊，上面两个木；泽，三点水那个泽。”

　　林棠在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他的名字，鬼使神差地从口袋摸出一张二十元纸币，随手折成一只蝴蝶，伸手递向樊泽：“我可不可以叫你姐姐？你长得太好看了，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少年望着女孩。她眼底盛满光亮，点点星光似的落进他心底。眼前的画面，忽然和久远的记忆重叠。

　　记忆里，也曾有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张旧纸币折成蝴蝶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哥哥，你能不能当一天我的姐姐？隔壁小胖就有一个很好看的姐姐……”

　　林棠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通红，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说的。”

　　樊泽淡淡一笑：“没事。小时候也有个小姑娘拿着二十块来找我，想让我当她的姐姐。那时候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她开开心心叫了我一整天姐姐。只是第二天家里人就带我离开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林棠满心愧疚：“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

　　樊泽安静地望着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心事。

　　这时司机出声催促：“少爷，我们该走了。”

　　眼见车子就要驶离，樊泽急忙对林棠开口：“那二十块你自己留着吧，已经有人叫过我姐姐了……”

　　话还没有说完，司机便发动汽车，车子扬长而去。

　　林棠站在原地，心里暗自嘀咕：真是个怪人，我叫他姐姐，反应居然这么奇怪。

　　车厢内，樊泽心绪翻涌。他闭上双眼，心底默念：一切才刚刚开始。我还有机会挽回所有，包括你，还有其他人。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用二十元纸币折成的蝴蝶，纸币早已泛黄，边角微微卷曲。依稀还是十岁那年，在乡下村子里收到的那一只。当年的自己，竟就那样糊里糊涂应下了那个荒唐的请求。

　　樊泽在心底轻叹：罢了，既然当初收下了这只蝴蝶，叫姐姐，便叫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