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不落雪》迤南

3、入职 入职

　　江晚的成绩很好，大四却没有考研，也放弃了A大每年的前三名出国留学计划。

　　宿舍里另外一个排名第二的舍友刘莉问她为什么，她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远星是远舟文化旗下的一个出版公司，进入远星是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的事，虽然她是个本科生，相对于那些其他名校的研究生来讲，竞争力确实不是很强，但自己有过执笔的经历，加上大学时的各种奖项，还是通过了第一二轮的笔试，冲到了第三轮面试。

　　面试那天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那年公司楼下还是两棵柳树，江晚穿着职业装迈进面试的会议室，从她的方向，可以看见柳絮飘下，像雪。

　　那天的公司不如她前两次笔试时的那么松弛，江晚其实有注意到，但没多加在意。

　　直到会议室的门打开。

　　助理在前面推开门，面试的主考官从桌子前站起来亲自迎接。

　　一起面试的人都在伸长脖子看谁这么有面子，能让远星的hr亲自去接。

　　江晚同大家一样好奇，但没那么激动，一双鞋迈进会议室的门，比起其他人议论来人的身份，江晚隐约察觉到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的脸，心脏疯狂的开始跳动，仿佛要用尽主人全身的力气。

　　察觉到有人盯着，陈泊远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长相很令人舒服的女人，隐隐有那么点眼熟，但不记得在哪见过，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

　　“陈总，您来了，正在面试，您看是旁听还是？”

　　胖胖的地中海老头挂着讨好地笑问陈泊远。

　　助理及时的开了口，她那时还不认识小涛，只能凭着感觉推论这是陈泊远的助理。

　　“帮boss加个凳子吧。”

　　听到吩咐，老头立马出去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就有员工端着老板椅进来。

　　那老头上去急切的接过椅子，江晚看见那老头本就稀少的头发因为走的太急还晃了两下，心里面暗暗笑了两下，感觉自己有点不道德又立马调整回来。

　　面试是一个一个进到里面的小会议室的。

　　远星问的东西很杂，大多都与她们的专业知识没什么关系，都是职场中才能用到的，会议室的隔音很好，等待的时候显得更加安静，前面进去的几个人都哭丧着脸出来，甚至有一个男生在刚出门的那一刻江晚就看见了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带着眼睛的女人出来叫到了她的号。

　　“6号江晚，可以进去面试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晚站了起来朝着里面走，颇有种壮士断腕的气势，叫号的女人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里面摆了很大的一张长桌，从房间的这头一直到那头，中间是主考官，旁边还分别坐着三位面试官。

　　一名女面试官先开了口核对信息，江晚偷偷的扫了一眼，陈泊远坐在旁边单独的位置。

　　“江晚是吧？”

　　“对的。”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第一，我看你是A大毕业的，绩点什么的都不错，怎么没有参加交换计划，这样找工作会更加容易，是有什么隐情吗？是身体有问题还是心理上的？”

　　这个问题算不上尖锐，在那么注视着她的目光里，江晚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泊远的目光，从A大那个词开始，他才真正地抬起眼看她。

　　江晚突然笑了。

　　“因为我在这之前，就做好了我自己的计划，我觉得这个比留学值得，况且我相信远星能让我学到的东西不比去当研究生少。”

　　这句话说的算得上有点倨傲，但会议室里没人流露出不赞成的眼神，问她问题的女面试官甚至点了点头，但陈泊远的表情还是刚才那样，江晚看不出什么分别，如果是后来的江晚，她一定知道那里面存着一种期待，期待她下面还能说出怎样的话。

　　她的这句话很符合远星的公司文化：能者居上。

　　“第二个问题，我看你笔试时提出要删除《城市记忆》里那篇的景物描写，那是我三年前的一篇文章，我想问一下为什么？”

　　江晚的眼神猛地睁大，《城市记忆》的作者，那不就是大名鼎鼎的luck女士吗，她读过很多关于luck的新闻，什么从作者转任编辑，两年内挖出了五个不是很知名但作品很好的小作者，为远星带来了几百万的收入。

　　“您是luck女士啊，我读过您的新闻。”

　　短发女人点了点头。

　　“因为读者会在密集的意象中迷失，反而忽略了作者真正想表达的情感内核。文字需要有呼吸感，就像——”江晚顿了顿，“就像窗外的雨，如果一直下个不停，人就会忘记听雨的心情。”

　　文章写的是城南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luck的文字很好，沉稳里带着克制的温度，写黄昏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写老茶馆里最后一位茶客，写裁缝铺的缝纫机声像一只老钟的秒针。

　　没等江晚反应，luck就问了第三个问题。

　　“你把‘衰落’改成了‘退潮’。为什么？”

　　“因为衰落是死，退潮是活。”江晚说，“潮水退了，还会再来。老街拆了，但住在人记忆里的东西不会。您原文的底色太悲了，像在写悼词。可这条街明明还在呼吸——至少在您文字里，它不该死得那么痛快。”

　　luck眼里露出赞赏，她三年前写文时太过年轻，加上是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情绪基调从开始就过于悲壮。

　　她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看着其他人示意她没什么要问的了。

　　地中海看了一眼陈泊远，男人穿着深灰衬衫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姿态松弛，像只是来旁听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面试。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江晚。”

　　“江晚，”他重复了一遍。

　　“说的很好，回去等消息吧，不要忘记看邮件。”

　　旁边的几位考官神态各异，似乎没想到陈泊远能那么直白。

　　江晚鞠了一躬，离开了会议室。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也有可能是陈泊远躺在她身旁的感觉太好，江晚今天晚上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甩了甩头，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再来睡觉，察觉到她的动作，陈泊远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个小孩，江晚拍了拍他的背以做安抚，怕再吵他，江晚乖顺的让陈泊远抱着她。

　　男人睡觉时，薄唇微微地张着，是很好看的唇形，江晚用手触碰了一下，轻轻的点回自己的嘴上。

　　陈泊远四处留情，但从来不会亲吻别人，这是绝对的规矩，因此哪怕是他睡着了，江晚也不能，更不敢，心里的感觉哪怕是最好的作者也写不出来，因为她承受不起男人发火的威力。

　　江晚是被冻起来的，她吸了吸鼻子，昨晚没关窗子，好像有点感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旁边的被子。

　　床单上只有她自己的温度，她不禁有点失落，五年了，有时还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某人能在她这里稍作停留，而不是用完立马离开。

　　她苦笑了一声，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怎么还做着这样的梦。

　　门锁声响起，江晚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玄关里。

　　陈泊远刚刚晨跑回来，虽然不常来但他在这什么也不缺，换了一身运动服。

　　见江晚光脚踩在地上，他皱了一下眉，却没多说什么。

　　“去收拾一下吧，我让小涛送了早饭。”

　　“有点太麻烦小涛了，这离他住的地方可不近，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去买。”

　　江晚和小涛关系处的还可以，这会也愿意给他说话。

　　“没随意指挥他，我今天要呆在这，董事会最近在抓我，我出差申请交的是明天。”

　　呆在这，呆在这，呆在这，江晚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盘旋，已经顾不上别的东西，她除了真的有事情，很少请假，公司里还有人称她是拼命三郎，现在甚至有点想向公司请假也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