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从烂泥到了顶格仙》禄之灼灼

17、第 17 章 虚空里

　　虚空里的灰白空白缓缓翻涌，方才还萦绕在耳畔的异族嘶吼、晶石生态圈的厮杀哀鸣、三道李文交错的低语，骤然在我识海之中淡去。

　　我是沈砚。

　　不是那个困在小镇高台、只能靠心念传递声音的少年。

　　方才所有的轮回博弈、副本推演、观测者试炼，不过是我渡劫飞升之前，神魂坠入的一场无尽幻梦。

　　万千副本、轮回之恶、本源李文、战甲李文、黑化的利禄，还有那间悬浮在虚空的护士站原点，全部都是我修行路上，心魔所化的幻境。

　　我立在九霄云海之巅，一身玄色仙袍随风猎猎，周身缭绕浩瀚仙光，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仙域大地。昔日凡人时，我出身底层，受尽冤屈倾轧，被人构陷排挤，一辈子困在泥泞里，尝尽底层人互相撕扯的苦楚。我曾以为世间唯有弱肉强食，唯有踩碎旁人才能活下去。一路踏过无数劫难，斩心魔、渡劫数，今日终于冲破凡俗桎梏，修成顶级仙尊，彻底跨越了凡俗的阶级枷锁。

　　脚下云海翻涌，方才幻境里的种种画面还残留在神魂深处。那些幻梦之中，我亲眼看见无数个平行的自己，有的沉沦仇恨，有的坚守善意；看见无数版本的利禄与李文，在绝境之中挣扎抉择，为了生存互相伤害，又拼命想要寻出共存的道路。

　　幻境消散之后，那些幻梦留下的感悟，没有随之湮灭，反而沉淀进我的仙元之内。

　　我抬手，指尖一缕清辉漫开，幻境残留的碎片在我掌心缓缓流转。

　　原来那场无限流的轮回试炼，并非虚妄。

　　它是天道借我心魔所造的一场大梦，让我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尽世间底层的苦难，看尽人性在绝境里的摇摆。我在梦里见证了无数悲剧：为了自保栽赃陷害，为了资源杀伐掠夺，善良被碾碎，仇恨不断轮回。梦里的我，还只是一介凡人少年，无力改变太多，只能靠着心念呐喊，寄望众生自我觉醒。

　　可现在，我已是登临顶峰的顶级仙尊。

　　我拥有翻覆天地的力量，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站在高台之上，无力干涉世事的少年。

　　“沈砚，你渡劫功成，仙位已定。”

　　一道苍茫的天道神音自九天落下，回荡在云海之间，“你心魔幻境之中所见的万千轮回副本，并非完全虚幻。那些幻境里的世界，是天道投射出的人间缩影。你如今超脱凡俗阶级，手握无上仙力，可你心中的道，要往何处走？”

　　我垂眸，望向云海之下，凡尘大地。

　　凡间依旧是旧模样。

　　依旧有无数普通人困在生存的夹缝之中，资源有限，人情凉薄，有人为了自保，便要去伤害同类；有人受尽委屈，只能默默咽下苦楚；无数人在困境之中挣扎，重复上演幻境里的悲剧。

　　我脑海之中，又浮现出幻境里的一幕幕。

　　本源李文耗费无尽岁月搭建副本推演，想要找出弱者不必互相倾轧的出路；利禄顶着满身伤痕，不肯屈服于弱肉强食的法则；还有那个原点护士站里，满心惶恐的新人李文，一句无心的自保之语，便掀起无穷祸乱。

　　幻境之中，我只能呐喊，只能寄望众生自己醒悟。

　　可如今我拥有通天之力，我可以亲手去做些什么。

　　我身旁，一缕神魂虚影缓缓凝聚。那是幻境里的利禄，她并未随着幻境彻底消散，她的一缕残魂，被我渡劫之时的仙光牵引，留在了我的仙域之内。她一身白衣，眼底还残留着无数轮回磨出来的疲惫，望着我，声音轻轻响起。

　　“沈砚，你现在已经超脱凡俗，手握至高力量。你可以直接出手，抹平世间所有苦难，废除世间所有倾轧。可你要想清楚，强行抹除人的恐惧、人的私心，那便不是救赎，是剥夺生灵的自由意志。”

　　我微微颔首，心中清明。

　　幻境给我的最大启示，从来不是“力量可以直接改写一切”。

　　而是：苦难不会凭空消失，恐惧永远存在。就算拥有无上仙力，也不能替众生做选择。

　　若是我以仙尊之威，强行把世间所有纷争全部碾碎，剥夺凡人心中的贪念、恐惧、自保的本能。那世间固然再无厮杀倾轧，可众生也失去了自己抉择的权利，变成被仙力操控的木偶。

　　就如同幻境里，本源李文搭建副本推演，妄图用试验找出一条完美出路，却终究无法代替生灵做出抉择。

　　战甲李文信奉掠夺征服，认定生存只能靠杀伐；黑化的利禄被无数次苦难磨去希望，相信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铁律。他们的执念，都源于凡人世界真实的困境。

　　我抬手，仙光倾泻而下，不是毁灭，也不是强行改造凡尘。

　　仙光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洒落凡尘大地。

　　我没有消除贫穷，没有抹除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没有直接消灭世间所有的苦难。

　　我只是在凡世埋下一道仙缘。

　　凡是身处绝境、被人构陷、受尽欺压的人，心中若是尚存一丝不肯伤害他人的本心，便能感应到这缕仙光。我不会直接赐给他们财富地位，不会直接替他们摆平所有灾祸，但是我会给他们多一条路：不必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挥刀伤害同类。

　　“我已经跨越凡俗阶级，登上仙尊之位。”我望着云海下滚滚红尘，声音平静而厚重，传遍九天十地，“我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却不会替世人活。我能给的，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而是给绝境里的人，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缕利禄残魂望着我，眼底泛起微光：“幻境之中，我们苦苦追寻的第三条路，原来不在副本推演里，不在观测者的试炼之中。它在每一个身处泥泞的人手里。而你，如今可以为这条路，撑开一片天地。”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九天云海忽然剧烈震荡。

　　原本已经消散的空白幻境，又从虚空缝隙之中，渗出来一缕灰白雾气。

　　那雾气之中，隐约浮现出无数道虚影。

　　是幻境里，各个副本之中，所有版本的李文，所有版本的利禄，还有无数在轮回里挣扎的众生。

　　他们并非死去，也不是彻底消散。

　　天道将幻境的万千世界，化作了一处独立的界域，悬浮在仙域与凡尘之间。

　　而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那片灰白雾气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属于观测者的淡漠意念。

　　【沈砚，你渡劫成仙，超脱凡俗阶级。你以为，你的道，就此圆满了吗？】

　　【你在幻境里见证了无数轮回的悲剧，你如今想要给凡尘众生多一个选择。可你别忘了，幻境的万千副本世界，如今已经成为真实存在的界域。那里的生灵，依旧困在旧有的轮回枷锁之中。】

　　【而那些副本世界里，还沉睡着一个巨大的隐患。】

　　雾气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空白的深渊里浮了上来。

　　那是轮回之恶的本源。

　　它没有被幻境的消散而湮灭。

　　它沉睡在副本界域的最深处，吸收着无数世界残留的怨念。

　　它在等待。

　　等待我踏入那片副本界域。

　　我修成顶级仙尊，手握无上仙力，可我依旧要面对一个最残酷的难题：

　　我已经跳出了凡人的泥潭，可万千副本世界里，无数生灵依旧深陷泥潭。

　　我若是不去，他们会在旧的轮回之中，一遍又一遍重演互相倾轧的悲剧。

　　我若是踏入副本界域，那里面的因果错综复杂，一旦我以仙尊之力贸然介入，很有可能会直接引爆整个副本界域，亿万生灵灰飞烟灭。

　　而就在这时，我看见那片灰白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是幻境里的本源李文。

　　她周身因果丝线缠绕，目光遥遥望向我，开口传来。

　　“沈砚，你的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你已经跨越凡俗阶级，成为顶级仙尊。可你，敢不敢重回那无尽轮回的副本世界？”

　　“去面对那依旧在轮回之中挣扎的万千生灵，去面对沉睡的轮回之恶本源。”

　　“而这一次，你不再是那个无力呐喊的少年。你是手握无上力量的仙尊。”

　　“但你要记住：力量越大，越不能轻易替众生做决定。”

　　云海翻涌，仙光万丈，可副本界域的深渊之中，轮回之恶的嘶吼，已经隐隐传来。

　　我望着那片通往无数副本的虚空裂隙，心底泛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当我拥有足以改写一切的力量，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挥出仙力，一力扫平所有苦难？

　　还是守住本心，只给众生选择，任由他们依旧会跌倒、会受伤、会再次走向互相伤害的老路？

　　而我没有察觉到，在我仙袍的衣摆阴影之下，一缕极其微弱的黑雾悄然蛰伏。

　　那是我当年凡俗时期，被冤屈、被打压所留下的最深心魔。

　　它没有随着渡劫飞升彻底消散。

　　它在静静等待，等待我做出抉择的那一刻，伺机反扑。

　　我这一身顶级仙尊的修为，究竟是救赎众生的利刃，还是会变成碾碎一切的枷锁？

　　虚空裂隙缓缓张开，无尽副本世界，在裂隙之后，向我展露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