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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火种 楚玉和谢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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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没开的时候,楚玉来了。
那天下午江烬在后院劈柴。他听见前门有人跟老板说话,声音很轻,说了一会儿,然后院门被推开了。
楚玉站在门口。他还是白袍,但换了一身,袖口磨破了,洗得发白。他身后站着谢天,赤着脚,肩上背着一个布包。
“你们怎么来了?”江烬把斧头放下。
“路过。”楚玉说。
“从东边路过?”
“从东边。”楚玉说,“我们在那边待不下去。”
“为什么?”
“祸。”谢天说,“一个镇子住不了三个月。”
“什么事?”
谢天没答。他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自己在台阶上坐下。
楚玉看了一眼他,说:“他救了一个孩子。”
“什么意思?”
“镇东头有条河。”楚玉说,“一个孩子掉水里了,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了。捞上来那孩子哭个不停,他抱了一会儿。”
“抱了一会儿怎么了?”
“那孩子回家说,有个黑头发的哥哥抱他,抱着就不冷了。”楚玉说,“第二天镇上就有人问,那个黑头发的是谁,哪儿来的。”
江烬明白了。
“他们盯上他了。”
“盯上了。”楚玉说,“我们第三天就走了。”
谢天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那棵桂花树。
“下次我不抱了。”他说。
“你上次说的也是这句。”楚玉说。
谢天没接话。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院里吃饭。老板给添了两个菜,还搬出一小坛酒。楚玉喝了两口就红了脸,谢天不喝,只是坐着。
吃完饭,江烬把那两个客人送进西边的空屋。回屋的时候沈清徽正在灯下写字。
“他们明天走?”
“不知道。”江烬说,“看情况。”
“他们在东边待不下去。”
“嗯。”
沈清徽把笔搁下,把写的那张纸推给江烬。
纸上写的是一个“烬”字。
“你写这个干什么?”
“我下午想起一件事。”沈清徽说,“我想起我在密室里第一次见你。你缩在墙角,红头发乱着,肩膀上有伤。我问你叫什么。你说江烬。我又问你,哪个烬。”
江烬愣住了。
“你还问了我哪个烬?”
“问了。”沈清徽说,“你说,烧过之后剩下的那个。”
江烬在桌边坐下。
“我没跟你说过这个。”
“你没跟我说过。”沈清徽说,“是我问你,你答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想起这个?”
“因为我想起观炉。”沈清徽说。
江烬的手停在桌上。
“你记得观炉。”
“一直记得。”沈清徽说,“我记不住他长什么样。我记得他这个人。”
“你都记得什么?”
沈清徽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他给你写过一封信。”他说,“信上写着别来找我。我记得他教过你写字。我记得他手上皴裂的口子。我记得他最后一次跟你说话,是四个字。”
“什么四个字?”
“夜里冷。”沈清徽说,“被子盖好。”
江烬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灯芯烧短了一点,火苗矮下去。沈清徽伸手把灯芯挑高,光又亮起来。
“江烬。”
“嗯。”
“我把今天想起的东西说给你听了。”沈清徽说,“按规矩。”
“按规矩。”江烬说。
“那你替我记下来。”
“我记着了。”江烬说,“观炉教过我写字。他手上有皴裂的口子。他最后跟我说的是夜里冷,被子盖好。”
“还有观炉给你写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我瞎编的。”江烬说,“他走之前没给我写过信。”
沈清徽看着他。
“我记错了。”
“不是记错。”江烬说,“你是把两件事合在一起了。他给过我一封,是别人转的。上面写了一条路,还写着别回头。”
“那也算。”
“算。”江烬说。
第二天早上,楚玉和谢天没有走。
第三天也没走。
第五天,谢天找到江烬,说想在这儿待一阵。
“待多久?”
“不知道。”
“楚玉呢?”
“他也说待着。”
“他知道你来找我说这个?”
谢天看了他一眼。
“他不让我说。”
“为什么?”
“他说他欠你一个恩。”谢天说,“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来还账。”
江烬想了想。
“你回去跟他说,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他说,“要是非说欠,那我们三个加一块,欠那两位老神职人员。”
“哪两个?”
“修道院里那两个。”江烬说,“一个耳朵背,一个说话漏风。他们给我送了半个月的饭。”
第十天,楚玉搬到隔壁,和谢天住一间。茶馆老板把西边的屋子也腾出来,说不要房钱,条件是楚玉得替他把茶馆的账管起来。
楚玉答应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很好,照在桂花树上。
“你们知道一件事吗?”江烬说。
“什么?”
“我在古墟的石室里看见骨烧完的时候,墙上有一行字。”江烬说,“刻得很歪,写在最底下。上面写着二百一十七。底下压着一个字。”
“什么字?”
“娘。”
院子里的风停了。
“那是谁刻的?”
“是那些人里头的一个。”江烬说,“刻得歪,说明他手在抖。他刻完这个字之后,就被那具骨吞了。”
谢天坐在台阶上,看着地上。
“你要干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江烬说,“那具骨不是神。它是一百多年前一个人烧完剩下的东西。它心口那个洞是自己挖的。它挖那个洞,是给下一个进来的人留位置的。”
“你说过了。”
“我今天想说下一句。”江烬说,“我一直在想,那位守誓人走进火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他没想过自己会剩下什么。他想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想什么?”
“想有一个人能把火拿走。”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亮底下站着。叶子还没开花,但在动。
江烬站起来,走到树底下。
“观炉说烬花只在烧过的地方长。”他说,“我原来以为他说的是荒原。现在我觉得不是。”
“是什么?”
“是他自己。”江烬说,“他一辈子画阵,画了三十年,最后烧在那道光柱上。他烧过的地方就是那具阵。他说的也是他自己。”
他仰头看那棵树。
“沈清徽。”
“嗯。”
“桂花什么时候开?”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