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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两个人 江烬决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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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
石室里没人出去,也没人说要走。
楚玉把那张图摊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边角,把碑室和后层之间的结构又看了一遍。青玄在门口坐了下来,刀横在膝盖上。谢天靠在墙上,闭着眼。江烬走到那具骨前面站着。
沈清徽一直在他旁边。
“还有一个半时辰。”江烬说。
“嗯。”
“他们进得来吗?”
“进得来。”沈清徽说,“三道通路都封着,但正面的石脊有缝。十六个人,有铁器,半个时辰就能撬开。”
“那我们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多一点。”
江烬点了点头。他看着那具骨,看了一会儿。
“沈清徽。”
“嗯。”
“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一直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还账。”江烬说,“观炉的账,青石村的账。我甚至想过一次——要是真到那一步,把我填进去,也算是把这笔账结清了。”
沈清徽没有说话。
“可刚才谢天在门外说了一句话。”江烬说,“他说我们这种人有个毛病,总觉得欠别人。欠了就想还,还不上就死。”
“嗯。”
“他说的是对的。”江烬说,“但不是对在这。”
“在哪儿?”
“在还账这件事本身。”江烬说,“陆之衡也觉得自己在还账。他欠他村里的人。他为这笔账做了三十年。”
他终于转过身来。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江烬说,“你说,你师父不是没得选。他选过。他把自己钉在石床上,是因为他不想出去看那个镇子剩下什么。”
“记得。”
“那他到底是赎罪,还是躲?”
“躲。”沈清徽说,“我在阵眼里说过。”
“嗯。”江烬说,“你说过,他该出去站着,让人指着鼻子骂三十年。”
他走回沈清徽面前。
“所以我不能填。”江烬说,“我要是填进去,我也变成那个坐着不动的。”
沈清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烧了它。”江烬说,“把那具骨烧掉。”
“怎么烧?”
“火种在我身上。”江烬说,“这座阵认半灵半人。我能进去。”
“进去之后呢?”
“把火送进去,烧掉它的心口。”江烬说,“它心口那个洞是空的,火种填进去,它就能烧起来。”
“那你会怎样?”
江烬没有回答。
“江烬。”
“我不知道。”江烬说,“密档上没写过这种事。”
“那我不答应你这么做。”
“沈清徽。”
“你别跟我说怕没有用。”沈清徽打断他,“这句话我说过。我现在不说了。”
他看着江烬,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暗红的光里很静。
“我不拦你。你进去,我站在外面看着。”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进去之前,先跟所有人说清楚。”沈清徽说,“你要是回不来,谁也不能装作你只是走了。”
江烬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沈清徽说的是什么。
“观炉烧完那道光柱,一句话都没留。”江烬说,“他走之前只跟我说了‘别回头’。我到今天都记得那三个字,也到今天都没弄明白他最后想什么。”
“嗯。”
“所以你让我把话说清楚。”
“对。”沈清徽说,“你要进去,可以。你把话留下。”
江烬站在那儿,看着那具骨,又看了看石室里那几个人——楚玉在看图,青玄坐在门口,谢天靠着墙。
“行。”他说。
他走到门口,站在青玄旁边。
“青玄。”
“嗯。”
“我要进去烧那具骨。”江烬说,“进去之前我想把话说清楚。”
青玄抬起头。
“第一件事。”江烬说,“你回青石村种地的时候,把观炉的瓷片带上。我埋了一枚在垂柳镇外头,一枚在暗红废墟的阵眼底下。等花开的时候,你把那枚挖出来,跟村里的花种在一块。”
“行。”
“第二件事。”江烬说,“你爹叫阿桂。你会唱曲子。这些我记着了。以后谁要问青石村的事,你就照实说,不用替他客气。”
青玄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对。”江烬说,“就是交代后事。”
青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记住了。”他说。
江烬走回石室中间。谢天睁开眼,看着他。
“你刚才那句话,我听明白了。”谢天说。
“哪句?”
“你说你还不上就想死。”谢天说,“你没想去死。”
“我要是去死,就是还账。”江烬说,“我不是去还账。”
“那你去干什么?”
江烬看着他。
“谢天。”他说,“你在牢里七年,你最想的是什么?”
谢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楚玉一眼,然后低下头。
“我最想的是,”他说,“有一天我出了牢,别的东西都不要,我只要能站在太阳底下,谁也别管我。”
“对。”江烬说,“就是这个。”
谢天没说话。他把袖子里那串草绳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你那串念珠我带着。”江烬说,“你这串你自己留着。”
“我知道。”
“我要是没回来,你替我给你师兄说一声。”江烬说,“他七年送饭,很不容易。”
“你自己说。”谢天说。
“行。”江烬说,“我自己说。”
他走到楚玉面前。楚玉还蹲在那儿看那张图。
“楚玉。”
楚玉抬起头。
“我进去的时候,后层那扇门你替我盯着。”江烬说,“要是门开了,你就带他们走,别回头等我。”
“你怎么知道门会开?”
“我不知道。”江烬说,“但你得盯着。”
楚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
“我盯着。”
江烬走回那具骨前面。
沈清徽站在那儿等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沈清徽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很小的铜片,边缘磨得发圆,上面刻着一个字。
归。
“这是我师父失踪前,塞在窗台砖缝里的。”他说,“三年前我找到的,一直没扔。”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沈清徽说,“我师父留的不是给我看的。他留的是给一个会在他之后走进那座塔的人看的。”
“那个人是谁?”
“今天是你。”沈清徽说,“明天可能是别人。”
他把铜片放在江烬手里。
“你进去。”他说,“我在外面。”
“你不拦我?”
“不拦。”沈清徽说,“拦你你还是会进去。那不如我不拦。”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进去烧它。”沈清徽说,“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会把手放在碑上,一直放着。你烧多久,我放多久。”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从暗河里游出来的。”沈清徽说,“那一次把你从光里叫回来的,是四个字。这回换个法子。”
江烬握着那块铜片,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沈清徽。”
“嗯。”
“你那个毛病,还改不改?”
“不改。”
江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
石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是铁器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青玄从门口站起来。
“他们开始撬了。”
江烬把铜片收进怀里,和那串念珠放在一起。他转过身,走向那具骨。
走到骨前,他伸出手,按在骨的胸口上。
石面是凉的,凉气顺着掌心往上走。
他站在那儿,闭上眼。
心里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你填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江烬问,“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怎么样?”
骨没有回答。
但它身上的裂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