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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遗骨 四人深入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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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撬了半个时辰。
砌死的通路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甬道,甬道尽头是那间更大的石室。他们进去的时候,那具骨就立在正中。
比从石缝里看着更清楚。
它有两个人那么高。站着,头微微低着,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它身上各处都有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的光,一明一明,节奏很慢。它的表面不是骨头那种干白的颜色——是灰里透着红,红里透着亮,像一块烧透了以后慢慢冷下来的炭。
江烬站在它面前,觉得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焦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很淡的、烧过了很久之后留下的那种余味。他形容不出来。
“它没死。”他说。
“什么?”
“它是凉的。”江烬说,“可凉的里面还有火。”
沈清徽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具骨。他一直没有说话。
“你在看什么?”
“看心口那个洞。”沈清徽说,“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太上忘情。”沈清徽说,“我十岁开始修的时候,第一课是‘空’。师父说,修行的人要先在心里挖一个洞,把不该有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填上。”
“填什么?”
“填规矩。”沈清徽说,“后来我才知道,填规矩的洞,也是要漏的。”
江烬看着那具骨心口的洞。拳头大小,边缘很齐整。
“你是说,那不是被掏的。”
“不是。”沈清徽说,“是自己挖的。挖出来,留给别的东西。”
他把手伸向那个洞,停在前面一寸的地方,没有碰上。
“别碰。”青玄在他身后说。
沈清徽把手收回来。
青玄绕着骨走了一圈。他走到骨的背后,蹲下去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它背后有一道刻痕。”他说,“从肩胛一直到腰,像被人用刀划过。”
“什么形状?”
“直的。”青玄说,“一道直的东西,从上到下。”
楚玉一直没出声。他站在石室边上,手里捏着那份图纸,眼睛却落在那具骨的脚底。
“你们看地上。”他忽然说。
江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骨脚下的石面上有一圈痕迹。不是刻的,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颜色比周围深一圈。那圈痕迹很规整,像个圆。
“它站在一个圆里。”楚玉说,“这不是随便站的。”
他把图纸摊在膝上,对照着看。
“图上画的封口在骨的正下方。”他说,“这圈痕迹就是封口的位置。”
“你要动它?”谢天开口了。
谢天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那具骨,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动它。”江烬说,“它里面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心口那个洞是空的。”江烬说,“火种不在它身上。”
谢天看着他。
“那在哪儿?”
“在我这儿。”江烬说。
石室里没人说话。
谢天从门口走进来,走到江烬面前,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烬说,“陆之衡要我来这儿,不是要我开路。他要我身上那团火。”
“对。”谢天说,“他等的是那团火到骨边上。火到了,骨就活了。”
“所以我不能让它活。”
谢天没接话。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一段,又停下。
“三年。”他说,“我在牢里关了七年。我见过很多魅魔死。我们这种人有一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欠别人。欠了就想还。还不上就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天说,“你要是为了还,才来这儿,那就走。你要是为了别的原因,才来这儿——”
他停了停。
“那你就去干。”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在门外站着,背对着他们。
楚玉把图纸收起来。
“江烬。”他说,“我有一句话,得先说。”
“你说。”
“这张图上写着封口下面是什么。”楚玉说,“我不确定它写的是真的,但照字面看,它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封口下面压着的,是一扇门。”楚玉说,“门上刻着一句话:‘唤我者,须以身填之。’”
石室里静了一会儿。
“以身填之。”江烬重复了一遍。
“嗯。”
“填多久?”
“图上没写。”楚玉说,“只有这三个字。”
江烬走到骨的正前方,仰头看着那具骨。它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一个人在看自己脚下的地。
“沈清徽。”
“嗯。”
“你还记得观炉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我修的不是道,是账。’”江烬说,“我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块木牌——那块木牌已经埋在暗红废墟的阵眼底下了。他摸到的是那本经书,和谢天给他的那串念珠。
“账算到了这儿,”他说,“就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