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13、红衣如血

　　葬雪崖上的风雪愈发紧了，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秘密统统掩埋。

　　那些被白发婴孩一声“滚”吓退的江湖人，此刻正聚在不远处的山坳里，惊疑不定地张望着。恐惧在短暂的退却后，逐渐被贪婪和杀意所取代。

　　“那男婴定是魔头转世，若长大了必是祸害！”
　　“那女娃眉心的朱砂痣透着诡异，说不定是修了什么邪术。”
　　“趁他们现在只是两个奶娃娃，不如……斩草除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中的杀气瞬间沸腾。几十名亡命之徒互相对视一眼，重新拔出了兵刃，借着风雪的掩护，再次向崖顶摸去。

　　崖顶之上，红莲摇曳。

　　两个婴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白发男婴虽然天生神力，却终究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冻得小脸发青，却依然死死地用身体挡在女婴身前，不让她受一点风雪。女婴则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努力想去捂热男婴冰冷的脸颊。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红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漫天飞雪之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甚至没有惊动一片雪花。

　　那人一身红衣似火，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心头滴下的一滴朱砂血。

　　红衣人走到两个婴孩面前，停下了脚步。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不出年纪，只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看透了百年的时光。

　　“真是……像极了啊。”

　　红衣人轻叹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时，崖下的脚步声已近。

　　“动手！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名武者冲上崖顶，一眼便看到了那红衣背影，顿时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挡爷爷们的路！”

　　红衣人连头都未回，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聒噪。”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劲横扫而出。

　　那些冲上来的武者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崖壁之上，瞬间没了声息。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那盛开的红莲。

　　一招。

　　仅仅一招，便震慑了全场。

　　剩下的江湖人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去，再也不敢回头。

　　崖顶重归寂静。

　　红衣人收回手，低头看向怀中的两个婴孩。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血脉气息，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红衣上残留的温度，原本警惕的白发男婴竟然停止了颤抖，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红衣人，伸出小手，抓住了对方垂下的一缕红袖。

　　而女婴眉心的朱砂痣微微闪烁，仿佛在与红衣人产生某种共鸣。

　　“沈砚辞，苏晚……”

　　红衣人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怜悯，是决绝，也是复仇的火焰。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也不会再让这所谓的正道，将你们逼上绝路。”

　　红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佩，咬破指尖，将一滴心头血滴在玉佩之上。

　　“以吾之血，祭红莲之魂。封！”

　　随着一声低喝，玉佩化作一道红光，瞬间笼罩了两个婴孩。

　　那漫天红莲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化作点点红光，融入了婴孩的体内。

　　刹那间，男婴原本耀眼的白发渐渐隐去了光泽，变得如墨般漆黑，只是发根处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银白；女婴眉心的朱砂痣也淡去了几分，化作了一颗寻常的美人痣。

　　他们身上的气息彻底收敛，变得与常人无异，再无半点魔气或异象。

　　“睡吧。”

　　红衣人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暖流包裹住两人。

　　两个婴孩相视一眼，仿佛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前世的倒影，随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红衣人弯腰，一手一个，将两人轻轻抱起。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沈砚辞与苏晚。”

　　红衣人转身，背对着那万丈红尘，向着葬雪崖更深处、那连风雪都无法触及的隐世禁地走去。

　　“你们是我的徒儿，也是这北境未来的……劫数。”

　　风雪掩盖了来时的路。

　　红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只留下一句低语，消散在风里：

　　“待红莲再开之日，便是这天下……偿还血债之时。”

　　隐世之地，名为“忘川”。

　　那里没有江湖，没有恩怨，只有无尽的岁月，和一场精心策划的、关于守护与复仇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