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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门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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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没有立刻下床。
手机屏幕亮在黑暗里,程照野发来的那两个字安静地停在聊天框中。
【开门。】
门外没有第二次脚步声。
也没有敲门。
温砚秋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下。她看了一眼床边的电子钟,凌晨两点零七分。
距离她离开茶室,刚好四个小时。
她低头回复:【你来完成委托?】
程照野没有回答。
温砚秋等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她没有开灯,只披了一件薄外套,赤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灯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发白的光。她走到门边,先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熄着。
什么都看不清。
温砚秋把手搭上门锁,又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程照野所谓的“不提前通知”。
没有预告,没有准备的时间。她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凌晨醒来,打开门,然后死去。
可她今天的碗已经洗了,垃圾也扔了。明天要交接的文件放在共享盘里,家里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
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
温砚秋拧开门锁。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便从外面伸进来,抵住了门板。程照野侧身挤进玄关,反手将门关上。
动作快得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
温砚秋后退半步,后背抵住鞋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照野已经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温砚秋闻到她身上潮湿的雨气。
程照野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短发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前。黑色外套没有拉拉链,里面仍是晚上见面时那件深灰色衬衫,只是衣角多了一块颜色更深的水痕。
她的呼吸很稳。
按在温砚秋唇上的手也没有抖。
温砚秋抬眼看她。
两个人靠得太近。程照野说话时,气息从她脸侧擦过去,有一点薄荷糖残留的清凉气味。
“外面有人。”程照野低声说。
温砚秋眨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听见了。
程照野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她垂眼看着温砚秋。掌心下的嘴唇很软,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带着比平时更高的温度。
温砚秋也在看她。
没有慌乱,更没有挣扎。
几秒后,她抬手握住程照野的手腕,慢慢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拉下来。
“谁?”她轻声问。
“不知道。”
“跟着我来的?”
“嗯。”
“你也跟着我?”
程照野顿了一下:“确认地址。”
“我的资料上写得很清楚。”
“我喜欢亲自确认。”
温砚秋看了眼她还撑在自己耳边的手:“需要靠这么近确认?”
程照野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玄关重新有了可以呼吸的距离。
温砚秋摸到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
她的手指停住:“为什么?”
“让外面的人以为你还在睡。”
“她看得见我家?”
“对面楼。”
温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厅窗户。
窗帘之间那道缝隙忽然显得过分刺眼。她昨晚睡前忘记拉严,客厅大半区域都能从对面的楼层看见。
程照野走过去,把窗帘完全合上。
她在黑暗里移动得很熟练,似乎已经记住了这个房子的格局。经过餐桌时甚至没有碰到椅角。
温砚秋站在原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离开茶室以后。”
“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看看她会跟到哪里。”
“所以你用我当诱饵?”
程照野回过头:“你怕?”
“怕。”
这个回答太干脆,程照野似乎有些意外。
温砚秋继续道:“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一个准备杀我的人,为什么要在意别人跟踪我。”
“你付过定金。”
“十万块值得你半夜冒雨过来?”
“值得。”
“你们这行服务这么好?”
“闭嘴。”
温砚秋笑了一下。
房间很暗,程照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那声很轻的笑。
“你经常在这种时候笑?”她问。
“哪种时候?”
“应该害怕的时候。”
“可能是紧张。”
“你看起来不像。”
“程小姐,我们认识不到五个小时。”温砚秋靠着鞋柜,声音温和,“你对我是不是判断得太快了?”
程照野没有接话。
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对面楼。片刻后,又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温砚秋问:“需要报警吗?”
“你准备怎么说?”
“说有人跟踪我。”
“证据呢?”
“你不是看见了?”
“我是杀手。”
“……”
确实不是很适合做证人。
程照野收起手机,走回玄关:“把你今天带过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
“包、外套、雨伞,全部。”
温砚秋进卧室拿出晚上用过的手提包,风衣挂在门边,白色雨伞则放在玄关的沥水架上。
程照野先检查了风衣。
她摸过领口和袖口,手指沿着衣服缝线一点点向下,最后停在腰带内侧。那里粘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
温砚秋靠近:“这是什么?”
“定位器。”
“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
程照野将东西捏在指间,抬头时才发现温砚秋离得很近。
温砚秋刚从床上起来,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吊带睡裙,锁骨和肩头裸露在空气里。她似乎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低着头,注意力全在那枚定位器上。
程照野移开视线:“衣服穿好。”
温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家里暖气开着,不冷。”
“我冷。”
“那是我的外套。”
程照野沉默片刻,把风衣递给她:“穿上。”
温砚秋没有接。
“你不敢看我?”
“温砚秋。”
“嗯?”
“我现在可以杀你。”
“所以呢?”
“别招我。”
这三个字说得很低。
黑暗遮住了程照野的表情,温砚秋却莫名感觉到,那不像一句单纯的警告。
她接过风衣披在身上,手指慢慢系好腰带。
“这样可以了吗?”
程照野没理她,继续检查手提包。
包里的东西摆得很整齐。钱包、纸巾、润唇膏、充电线、备用药,还有一只小小的针线盒。
程照野把针线盒拿起来:“你随身带这个?”
“衣服扣子掉过一次。”
“所以?”
“所以后来就带着了。”
“创可贴呢?”
“侧面的夹层。”
“止痛药?”
“和胃药放在一起。”
程照野抬眼看她:“你包里什么都有?”
“差不多。”
“刀呢?”
“没有。”
“防身的东西?”
“没有。”
“你敢在凌晨两点给陌生人开门,却不带防身的东西。”
温砚秋纠正她:“你不是陌生人。”
“我们认识五个小时。”
“你收了我的钱。”
“这不能证明我是好人。”
“但能证明你暂时不希望我死在别人手里。”
程照野没有反驳。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回原处。检查到内层时,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体。
是一只录音笔。
程照野按下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起。
温砚秋站在两步之外,神色没有变化。
“解释。”程照野说。
“工作需要。”
“晚上也带着?”
“我经常忘记拿出来。”
程照野走近她。
“茶室里的对话,录了吗?”
“没有。”
“包打开。”
温砚秋看着她:“你刚刚已经翻过了。”
“我要再看一遍。”
“如果我不让呢?”
程照野伸手,握住她披在身上的风衣腰带。
温砚秋来不及反应,便被她向前一带。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
程照野低头看她,手指仍勾着那根腰带:“那我自己拿。”
温砚秋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上,又慢慢抬起来。
“程照野。”
“说。”
“你做事一直都这么没有分寸?”
“分人。”
“我是哪一种?”
“快死的人。”
温砚秋笑了:“那你还怕我录音?”
程照野没有笑。
“我不喜欢失控。”
“巧了。”温砚秋轻声说,“我也是。”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退开。
外面忽然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程照野神色一变,松开腰带,抬手按住温砚秋的肩膀,将她推到墙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听得很清楚。
一步,两步。
最后停在门外。
温砚秋屏住呼吸。
门把手被人轻轻压了一下。
没有打开。
门外的人又试了一次,随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温砚秋怔住。
程照野贴近她耳侧:“谁有你家的钥匙?”
“我妈。”
“还有?”
“我弟弟。”
钥匙转动。
门锁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温砚秋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照野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旁边的阴影里。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姐?”
温嘉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睡了吗?”
程照野的刀停住了。
温砚秋也停住了。
她被程照野半圈在怀里,一只手还按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裙,那点温度存在得过分鲜明。
门外的温嘉树又喊了一声:“姐?”
温砚秋握住程照野拿刀的手腕,轻轻向下压。
“是我弟弟。”她用气声说。
程照野垂眸。
“凌晨两点?”
“他一直这样。”
“你也一直让他进?”
温砚秋没有回答。
下一秒,客厅的灯被人从外面按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照清玄关,也照清了她们此刻过分亲密的姿势。
温嘉树推门进来,看见墙边的两个人,脚步猛地停住。
他的目光先落在温砚秋披散的头发和睡裙上,又落到程照野扣在她腰间的手。
空气凝固了几秒。
温嘉树张了张嘴:“姐,她是谁?”
温砚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程照野已经收起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女朋友。”
这一次,愣住的人变成了温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