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合同上的名字 中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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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三天，应总约季念喝咖啡。
地点还是青梧附近那家，靠窗的位置。应总到得比她早，桌上放着两份文件，牛皮纸封面，很厚。
"季老师，"她一坐下，应总就把文件推过来，"南枝的年度全案，董事会批了。预算翻了去年三倍，品牌升级、全线产品、二十四节气campaign，全交给你。"
季念翻开文件。条款很干净，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还有一个变化。"应总说，"这次不走'外部顾问'了。合同上要签真名——南枝要对外公布，年度品牌战略由'季念'操盘。签约仪式、媒体通稿、片子里的署名，都是这两个字。"
他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页脚的落款处，留着一行空白，旁边印着小字：品牌合伙人（内容方向）。
合伙人。
季念的手指在那行空白上停着，没有立刻接笔。
"应总，"她抬起头，"我的名字一旦上通稿，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知道。"应总说。
"互联网有记忆。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家里那位——"
"季老师。"应总打断她。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年，见过很多藏名字的人。有人藏笔名，是怕作品被身份绑架；有人藏名字，是怕身份被作品连累。"
他往前倾了倾身。
"你猜我怎么看出来的？你交的每一稿，落款都在删自己的名字。第一稿有姓，第二稿只剩笔名，到后来，连笔名都不落了。"他顿了顿，"一个对自己的手艺有把握的人，不会这么怕留下名字。你藏的从来不是名字，季老师。你藏的是你自己。"
咖啡凉了一半。
季念看着那行空白的落款，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提案台上一站，投影笔一挥，每页PPT右下角都是她的名字，季念，策划总监，多少个通宵换来的两个字，署得理直气壮。
她想起第9章那个被自己删掉名字的PDF，浅浅的删痕。想起"等我不需要藏在别人名字后面那天，再谈委不委屈"。
想起"我自己"相册里那五张截图。
她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两个字写得很慢，一横一竖，都用了力——
季念。
三年半来，第一次，她把名字签在了自己的作品上。
写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多小的一件事啊。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人，签下自己的名字，居然像办成了一件大事。
"欢迎回来，"应总站起来，伸出手，"季总监。"
季念握住那只手，笑了："叫我季老师也行。"
"不。"应总摇摇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季总监。我看过你四年前的案子。那种东西，叫'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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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季念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看了三个月的房子，今天终于定了。城东老小区的一套两居，六楼无电梯的顶楼，缺点一大堆；优点只有一个——朝南的阳台很大，放得下一张书桌，和一个不用跟任何人商量的书架。
定金交了，钥匙下个月拿。
她站在那栋楼下，拍了张照片：老楼，爬山虎，六楼的阳台上晾着别人家的床单，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打开相册"我自己"。
第六张。
存完，她盯着六张封面看了很久。稿费、药方、十万加、会议记录、到账短信、一套房子的照片。这六张图连起来，是一张逃跑路线图——每一步，都是往"一个人也活得下去"的方向挪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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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阿姨在厨房，见她回来，神色有点小心。
"太太，老太太下午来电话了。"
季念心里一沉："说什么？"
"中秋家宴。"阿姨擦着手，"老太太说，中秋是团圆节，请太太和先生务必回去。还说……"阿姨犹豫了一下，"还说'上回的事是妈心急了，妈给念念赔个不是'。"
道歉。
傅母在电话里，隔着阿姨，传了一句道歉过来。措辞体面，态度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季念站在玄关，闻着厨房里的汤香，忽然想笑。这个家族的运行规则她总算彻底摸清了：所有的事故，最后都会被折算成一句得体的道歉，然后翻篇。没有人需要真正地、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句"我伤到你了"。
上一次摔门，可以是"妈心急了"。
下一次逼签生育承诺书呢？大概是"妈也是为你们好"。
再下一次呢？
晚上十点，傅行止回来。她刚洗完澡，坐在床边吹头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难得地，先开了口：
"中秋，妈那边——"
"我知道了。"季念关掉吹风机，"我会去。"
他似乎没料到这么顺利，顿了一下："你要是累，我去跟妈说。"
"不用。"她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收纳盒，声音很平，"团圆节嘛。该去的。"
她语气太顺了，顺得像一页翻过去的纸。傅行止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温柔，平静，无波无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像开车的人瞥见前方路面上有一道新裂的缝，说不清深浅，只能隐隐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走。
十一点半，季念给他发消息：
"明天的家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发出去之前，她撤回了一条更长的话。撤回的那条只有五个字：
"我不想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合同上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