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汤到的时候还是烫的 周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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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两点，城南，薇姐工作室楼下那家咖啡馆。
季念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了三个小时。
耳机里，南枝新品发布会的全案启动会，开到第三轮。
"新品是修护线，主打敏感肌，"南枝市场部在过卖点，"屏障修复，二十八天的实测数据很好看，泛红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三——"
"停。"季念说。
电话会安静了一秒。
"数据很好看，"她看着窗外的梧桐，"但敏感肌的人不看数据。她们每天照镜子，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全世界都以为她'没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疼。你们的用户，是一群一天要说二十遍'我没事'的人。"
电话那头没人接话。
"所以这支产品不要讲功效。"季念说，"功效是给'看得见的伤'准备的。你们要讲的是——看不见的伤，也配被认真对待。"
"那发布会……"应总的声音过来了，带着笑，"季老师，接着说。"
"发布会不办产品秀。"她说，"办一面墙。"
电话会炸了锅。市场部说太冒险，公关公司说要评估，七嘴八舌。
"墙是什么？"应总问。
"下周告诉你。"季念说，"今天先定方向。方向定了，我回去出全案。"
应总在那头笑了一声，拍板："就按季老师的方向走。散会。"
挂断，她摘下耳机，喉咙发干。三个小时，杯子早空了。
她起身去柜台续水。柜台小妹一边接杯子一边压低声音
："姐，门口那个是你老公吧？好帅。在树底下站了快二十分钟了，动都不动，树都替他热。"
季念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周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深蓝色的保温桶，站在梧桐树下，像一根被临时派来站岗的电线杆。
二十分钟。
她开会的三个小时里，他至少站了最后这二十分钟，没有进来，没有发消息，就那么站着。
季念走了过去。
"傅太太。"
周恪把保温桶双手递过来，动作标准得像在交接文件，
"家里炖的。夫人吩咐的，说您今天在外面跑一天，让趁热喝。"
桶递到手里，桶壁是烫的。
"傅总呢？"
"傅总在开会。"周恪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背下来的，"傅总说，您这几天喝药，汤不能断。"
季念捏着提手，指腹贴着那一点温度。
"……替我谢谢他。"
"傅总说不用谢。"周恪点头，"夫人炖的，谢夫人就行。"
他转身要走，差点撞上遛狗回来的大爷，侧身，道歉，绕开，走到路边那辆黑色的车前，拉开车门，上车，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有耳朵尖有点红。
季念拎着保温桶回到座位，拧开盖子。
乌鸡汤。山药炖得起了沙，油撇得干干净净，汤面上只浮着两粒枸杞。
没有姜。一粒都没有。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几天喝的疏肝药是苦的，这口汤正好压住那个苦。
喝到一半，应总的私信追了过来："季老师，墙到底是什么？"
她回："一面让人说真话的墙。"
那边发来一排省略号，最后一句："行，我等。你别吓我。"
季念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喝汤。喝着喝着，她停下来，盯着那桶汤看。
撇油。她嫌腻，这个习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不放姜。她不吃姜，家里那位掌勺三年的阿姨知道，傅母不知道——傅母炖的汤，姜是拍碎了整块丢进去的，说是去腥，靠汤养人。
这锅汤，不是傅母的手笔。
她掏出手机，点开傅行止的对话框。
打字："药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删掉。
打字："为什么让周恪说是妈炖的。"
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四个字："汤收到了。"
对面隔了十一分钟才回。傅总在开会，回得短：
"嗯。别浪费。"
季念盯着"别浪费"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盖好盖子。
保温桶是好桶，到傍晚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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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傅宅。
书房的灯亮着，他在楼上开视频会。
季念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翻到傅母的对话框，停住。
想了想，她打字：
"妈，今天的汤很好喝，谢谢您。"
发出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傅母的微信一向用超大字号，一条一行：
"什么汤？"
三秒后，第二条：
"谁给你送的汤？？"
季念握着手机，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窗外的路灯把纱帘照出一层浮光。她把那两条消息看了三遍，又往上翻自己的——"谢谢您"三个字，端端正正，发给了一个根本不知道这锅汤存在的人。
夫人吩咐的。
可夫人不知道。
周恪那个口径，是从哪来的？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跳得有点没道理。楼下传来书房的门轻轻开合的声音，他去接水了。三年了，她听得出这个家里每一种声音的轻重。
季念躺回去，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一锅说不清来路的汤，烫得她睡不着。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汤到的时候还是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