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渊记》》拉卡塔岛

27、坠落的审判者

　　警报声已经不再是尖锐的电子音，而是变成了某种类似巨兽濒死前的哀鸣。

　　“天谴”号的舰体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引擎的轰鸣，而是那颗被激怒的“利维坦之心”在疯狂撞击着船壳，试图挣脱束缚。

　　我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清道夫总部的坐标已经被锁定，那是一座矗立在戈壁深处的钢铁要塞，像一颗毒瘤扎在大地上。

　　“苏晚！快停下！舰体结构完整度跌破30%了！”铁牙的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在空中解体的！”

　　“不需要停。”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红点，“只要撞上就行。”

　　*“警告！前方遭遇防空火力拦截！护盾发生器已离线！”*

　　“烛龙，切断所有安全限制，把‘利维坦之心’的能量全部导入推进器！”

　　*“指令确认。正在超频……警告，驾驶员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少废话！推到底！”

　　随着我的怒吼，整艘战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原本幽蓝的引擎火焰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那是生物能量过载的颜色。

　　“天谴”号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无视了所有的防空炮火，笔直地朝着清道夫总部砸去。

　　透过破碎的舷窗，我看到了地面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清道夫”，此刻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这就是他们制造的怪物，现在，怪物回来索命了。

　　“撞击倒计时：10，9，8……”

　　机械的倒计时声在舰桥回荡。

　　我松开控制台，转身冲向位于舰桥后方的紧急逃生舱。母亲被安置在特制的维生舱内，就在我脚边。

　　“3，2，1……”

　　轰——！！！

　　巨大的冲击力即使隔着厚重的装甲也能清晰感觉到。

　　逃生舱被弹射出的瞬间，我透过最后一眼舷窗，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天谴”号那庞大的舰体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进了清道夫总部的中央大厅。紧接着，那颗暴走的“利维坦之心”发生了殉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猩红的火焰夹杂着黑色的生物粘液，瞬间吞噬了整座基地。

　　冲击波推着逃生舱在空中翻滚，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移位了。

　　……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逃生舱斜插在距离爆炸中心五公里外的一处沙丘里。舱门被炸得变形，我费力地踹开它，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戈壁的风依旧在吹，但空气中多了一股焦糊味。

　　我回过头，看向远方。

　　那里已经没有清道夫总部了。只有一个巨大的、还在燃烧的深坑，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光。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结束了……”

　　我跪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解脱。

　　“咳咳……”

　　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我猛地回头，看到逃生舱内的维生舱指示灯亮了。

　　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

　　“妈！”

　　我连滚带爬地冲回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有些涣散，但那种被侵蚀的浑浊已经消散了大半。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妈，我们赢了。”我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那个噩梦，结束了。”

　　就在这时，沙丘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

　　铁牙拖着那条残破的机械腿，一瘸一拐地爬了上来。他看着远处的火海，又看了看我们，那张狰狞的机械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疯子……你们母女俩都是疯子。”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颤抖着点燃。

　　“不过……真他妈的爽。”

　　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握紧了母亲的手。

　　清道夫的主力虽然被毁，但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在这个废土之上，只要有利益，就会有新的怪物诞生。

　　但至少现在，我们活下来了。

　　“铁牙。”

　　“干嘛？”

　　“还能走吗？”

　　“死不了。”

　　“那就走吧。”我扶着母亲站起来，迎着风沙，看向地平线的尽头，“我们去一个没有‘清道夫’，也没有‘潘多拉’的地方。”

　　“这种地方存在吗？”

　　“不存在，就造一个出来。”

　　夕阳下，三个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我们身后的火海中，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镇狱方印碎片，正静静地躺在沙砾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