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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星象之变 魔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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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
铁角妖王口中那个遥远的名词,第一次浮出水面。
这两个字,苏衡带回来的那天夜里,林舟在议事厅里,坐了一整夜。
魔渊。
不是妖。
不是魔。
是一个——渊。
一个,从天上,从九天之外,俯瞰着这片大地的渊。
林舟知道,他必须弄清那块魔碑的来历。而这世间,若有一人能读懂天象、推演因果,便只有阴阳家。
他把那块黑色残片,从怀中取出来。
残片在灯下,泛着冷光。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这东西,不是此方世界的。"
"要懂它——得先懂天。"
"而这世间,能观天的——"
他抬起头。
"——只有阴阳家。"
探得东南高山之上,有观星台。台上隐居着阴阳家最后一位传人——洛天机。
消息是洛天机自己送下来的。
一个云游的道士,从东南高山之巅,下来青石城,传了一句话——
"观星台洛天机,请林先生上山。他说,天,要变了。"
林舟与苏砚攀登七日,终于抵达观星台。
那七日的路,走得比以往哪一次都苦。
山越高,风越硬。到了第四日,山下还是秋阳高照,山上已经飘起了碎雪。苏砚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裹了又裹,还是冻得牙齿打颤。
"先生……这阴阳家的人,怎么挑这么个地方住?" 他一边哈气,一边搓手。
"观星。" 林舟在前头开路,"离天越近,看得越清。"
"可这天……也太冷了。"
"冷,才静。" 林舟道,"心一静,星就清了。"
第五日,他们在山脊上遇见了一块残碑。碑上刻着一行小字,被风雪磨得模糊,只剩"观星"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这是……" 苏砚凑过去。
"千年前,阴阳家弟子立的。" 林舟抚过那两个字,"那时候,这山上,不止洛先生一个人。"
"有多少?"
"三百。"
"如今呢?"
"一个。"
苏砚沉默了。
东南的山,比北方的山,高得多。
一开始,还是青松翠柏。到了第三日,连树都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岩石。到了第五日,云层就在脚底下。到了第七日——
他们终于到了。
台上一位白发道人,正仰观天象。他周身星光流转,眼底却满是悲凉。
那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高台。
台上,摆着一座巨大的星盘。星盘上,嵌着无数颗小小的晶石,每一颗,都代表天上一颗星。
白发道人立在星盘前,仰着头。
他周身,流转着五色微光——青、赤、黄、白、黑。
那是阴阳家的道韵。
"阴阳家传人洛天机,见过先生。" 他声音沙哑,"老朽观星一生,却发现头顶这片天,越来越不对劲。我阴阳家残篇只余'阴阳'二字,无从推演。先生若能补全,或许能看清这天上的东西。"
他转过身。
林舟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风霜刻满的脸。白发白须,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老者的浑浊。
只有无尽的悲凉。
"先生来得太晚了。" 他声音沙哑,"也……来得正是时候。"
"洛先生观了一辈子星,可曾看到什么?" 林舟问道。
洛天机沉默良久。
他走到星盘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星盘的北方。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晶石,比别的晶石,都暗。
"先生你看。"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这颗星,老朽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魔眼'。"
"三十年前,老朽夜观天象,发现北方有一颗星,明明灭灭,如病入膏肓。二十年前,那颗星忽然亮了一分。十年前,又亮了一分。到今年……"
他的手指,抖了。
"三十年前,它是一颗将死之星。"
"二十年前,它亮了一分。"
"十年前,又亮了一分。"
"到今年——"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它已经亮得像一只眼睛了。"
"一只眼睛?" 林舟心头一凛。
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一只眼睛。
一只,从天上,俯瞰这片大地的眼睛。
"一颗盯着这片大地的眼睛。" 洛天机道,"老朽试过推演,却什么都算不出来。仿佛有一股力量,蒙住了天道。我阴阳家若不能窥破天机,那便愧对祖师爷传下的名号了。"
他后退一步,苦笑。
"我阴阳家,本就是观天推命的。"
"可如今,我观不了天。"
"那天,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算不出它,推不了它。"
"我只知道——它在看我们。"
"三十年了。" 洛天机声音发涩,"老朽这三十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夜抬头,都能看见那只眼。"
"它一天比一天亮。"
"一天比一天——近。"
林舟点头,抬手在观星台青石上落笔。
他走到观星台的中央。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平平整整,千年以来,不知被多少观星人的目光抚过。
青石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
那是洛天机一辈一辈,刻上去的。
三百六十五颗星,二十八宿,十二辰……每一颗星的位置,都被刻得仔仔细细。
可在那星图的最北边,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里,本该有一颗星。
可洛天机没敢刻。
因为那颗星,它不是此界的星。
他伸出手,指尖文气落下。
"一阴一阳之谓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周易》与阴阳五行的精义,一字一句,落在石上。
嗡——!
五色光华自石面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行流转,阴阳交泰!观星台上那座沉寂千年的星盘,骤然自行转动起来,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遥指北方天际!
青——木。
赤——火。
黄——土。
白——金。
黑——水。
五色光华,从青石上腾起,在夜空中交织流转。
青赤黄白黑,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交泰——
"嗡"地一声,整座观星台都震颤了。
那座沉寂了千年的星盘,"吱呀呀"地,自己转了起来!
星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越转越快。
最后,"咔"地一声——
指针停住了。
遥指北方。
洛天机浑身剧震,眼中星光暴涨:"我……我看到了!"
他扑到星盘之前,双手颤抖,声音嘶哑:
"我看见了——!"
"北方——天外——"
他的手,指着北方夜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先生!北方天外,有一颗魔星,正在逼近此界!它……它和那魔碑,是一体的!"
"那颗星——" 他声音嘶哑,"不是星!"
"是魔星!"
"它正在逼近此界!"
"它和那块魔碑——是一体的!"
"更可怕的是……" 洛天机抬起头,眼底满是惊骇,"老朽以阴阳推演此界道统,发现玄沧界文道残缺千年,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林舟。
"先生——"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为!"
"有人,在抽取此界的道统!"
林舟心脏猛地一沉。
"抽取……道统?" 他声音发哑。
"对。" 洛天机走到星盘前,指着那五色流转的纹路,"先生你看。这五色,本该流转不息,阴阳交泰。"
"可你看这一截——"
他手指落在星盘上的一处。
那里,五色纹路,断了。
像一条河,被人拦腰截断。
"千年前,这一截,还在流。" 洛天机声音发颤,"可一夜之间,就断了。"
"不是天灾,不是地劫。"
"是有人——在它还流着的时候,把它,抽走了。"
千年来,玄沧界百家残缺,道统零碎,文气孱弱。他一直以为是妖祸所致。可洛天机的推演却告诉他——这是有人在故意抽取、压制此界的文明气运。
妖祸百年。
百家残缺。
文道孱弱。
他一直以为,是妖族打进来,才把这一切毁了。
可洛天机告诉他——
不对。
是先有人,把这方天地的道统,抽走了。
抽走了道统,天地才弱。
天地弱了,妖族才打得进来。
"圈养。" 林舟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千年的妖祸,千年的残缺,都是为了让这片天地永远孱弱,永远……成熟不了,也逃不掉。"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片天地,是一块田。
有人在田里,圈养着人族和妖族。
他不让这块田长熟——长熟了,就该收了。
他让这块田,永远半死不活,永远长不大,永远——逃不掉。
他搬运华夏文脉,补全百家道统,让玄沧界的文道气运疯狂复苏——这在魔渊眼中,无异于把一片荒田,养成了肥田。
难怪,那双天上的眼睛,开始死死盯住这片大地。
他搬运华夏文脉。
他补全百家道统。
他让这片荒了千年的田,一夜之间,肥了起来。
——这在魔渊眼里,算什么?
算一块,终于养肥了的庄稼。
所以,那双眼睛,开始睁开了。
洛天机率阴阳家弟子下山入城,布五行守城大阵,定历法,炼丹药。
下到青石城那一日,正赶上城中赶集。
洛天机一袭白衣,白发白须,带着十名同样白衣的弟子,走在长街上。百姓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群白衣飘飘的道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座小小的星盘,走一步,看一眼天。
"那是……阴阳家?"
"观星的!"
"听说能掐会算!"
有胆大的,凑上来问:"仙长,给算算,我家那口子啥时候回来?"
洛天机微微一笑,不答,只摆摆手。
他没工夫算这个。
他要算的,是这片天。
观星台上,洛天机向林舟深深一揖。
"老朽这一辈子,观了一辈子星。"
"今日,总算把这星,看明白了。"
"先生——阴阳家,愿随您下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高。
可林舟看见,这个在山头上守了一辈子的老人,眼角,有泪。
"老朽这一辈子。" 洛天机抹了把眼角,"就守着这座台,这盘星。"
"守了五十年。"
"守到头发白了,守到牙都掉了。"
"守到——天上那只眼,都睁开了。"
"老朽守不住了。"
"可今日先生来了。" 他看向林舟,眼里忽然亮起一点光,"老朽守不住的,先生——或许能守住。"
他带来了十名阴阳家弟子。
每人,都背着一整套观星、推命、炼丹的法器。
为首的是个年轻弟子,叫星纬。他背着一座铜制星盘,盘上嵌着三百六十五颗小星,走一步转一下。
"先生。" 星纬对林舟躬身一礼,"家师说,阴阳家不只有观星。"
"还会什么?" 苏砚好奇。
"推命、炼丹、定历、择日。" 星纬如数家珍,"还会——望气。"
"望什么气?"
"望天之气,望地之气,望人之气。" 星纬指了指天上,"天之气变了,我们最先知道。地之气变了,我们最先知道。人之气变了——"
他顿了顿。
"——我们也最先知道。"
下到青石城,洛天机第一件事,就是在城中央,布下五行守城大阵。
那五行大阵,布了三天三夜。
东方——青木。插一面青旗,种下一株百年银杏,以木气养生发。
南方——赤火。架一座铜炉,日夜不熄,以火气养光明。
中央——黄土。垒一方土台,台上立一块石碑,以土气养中正。
西方——白金。铸一口铜钟,悬于城楼,以金气养肃杀。
北方——黑水。引一股山泉,穿城而过,以水气养沉静。
青、赤、黄、白、黑五面阵旗,分镇五方。
布阵那日,洛天机站在城中央的土台上,亲自掐诀。
"东方甲乙木——生!"
青旗升起,一株百年银杏,在城东扎下根来。
"南方丙丁火——明!"
赤火铜炉,在城南点燃,昼夜不熄。
"中央戊己土——正!"
黄土台在城中央垒起,台上石碑,刻下"中正"二字。
"西方庚辛金——肃!"
铜钟悬于城西城楼,钟声一响,满城肃然。
"北方壬癸水——静!"
山泉穿城而过,在城北汇成一潭,潭水清冷。
五方定,五行立。
青石城的上空,从此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
五行大阵运转之日,城中百姓只觉心神安定,连噩梦都少了许多。农家灵田更旺,墨家炉火更纯,儒生诵读更清,连妖族将士都觉得气血通畅了几分。
那五色光晕,罩在青石城上空,像一口倒扣的五色琉璃罩。
罩下——
农家的灵田,更旺了。
墨家的炉火,更纯了。
儒生诵读,更清了。
就连城里的婴儿,夜里都不哭了。
一个老兵挠着头:"怪了,老子做了三十年的噩梦,这两天,不做了。"
"你也是?" 旁边的伙夫凑过来,"俺家那娃,夜哭了三年,这两天,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不是嘛!" 粮铺掌柜也凑过来,"我这几天打秤,称出来的数,都比以前准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这城里,自从罩上了这层五色光,心里头就踏实了。
"阴阳家,补的是天时。" 林舟望着五色光晕,若有所思,"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总算凑齐了两样。"
他抬头望着那五色光晕。
"天时——阴阳家补上了。"
"地利——青石城的山川地势,本就不错。"
"人和——百家归宗,万众一心。"
"三样,凑齐了两样。"
"还差一样——"
他没有说下去。
苏砚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上那五色光晕,罩着青石城。
光晕之外,是茫茫夜空。
夜空之上,北方那道裂痕,正在无声地扩大。
"先生。" 苏砚低声问,"还差的那样,是什么?"
"是——" 林舟顿了顿。
"——人心。"
"百家归宗,是家。"
"可还不是——天下。"
"要到那一天,人人都知道为什么而战,人人都不怕死——"
"那才是,三样全齐。"
可就在阴阳家入城的第七天夜里。
那第七天的夜,来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没黑透,北方的云,就黑了。
不是乌云的那种黑。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黑。
城里的百姓,早早就关了门。
孩子们被大人捂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连城里的狗,都夹着尾巴,蹲在门槛底下,呜呜地哼。
五行大阵的五色光晕,开始剧烈地波动。
青、赤、黄、白、黑,五种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在跟天上那道黑,较劲。
"阵在撑。" 洛天机死死盯着五色光晕,"可它撑不了多久。"
"那道裂痕里的气,太凶了。"
"比三十年前那次,凶十倍。"
天穹,裂了。
北方天际,一道幽暗的裂痕无声裂开,漆黑的气息如丝如缕地渗入此方天地。冷,透骨的冷。方圆百里内的妖兽,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叫。
那道裂痕,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像一只眼睛,从中间睁开。
漆黑的气息,像丝,像缕,从那道裂痕里渗下来。
那冷,透骨。
不是冬夜的冷。
是一种——来自九天之外的冷。
方圆百里的妖兽,同时嚎了起来。
那嚎声,凄厉、恐惧、绝望。
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城外,方圆百里的妖兽,疯了一样地往南跑。
跑得慢的,自己撞在树上,撞得头破血流。
跑得最快的,一口气跑出去三十里,还在喘。
它们不是在逃命。
它们是——在躲。
躲天上那道裂痕。
城里的百姓,也听见了那嚎声。
一个母亲把孩子捂在被子里,自己却抖得像筛糠。
"娘……外面是什么声音?" 孩子问。
"没什么。" 母亲把他搂得更紧,"刮风呢。"
"可是娘——我听见……好多好多东西,在哭。"
母亲说不出话。
她也听见了。
那不是刮风。
那是——这片天地,在哭。
那道裂痕里漏下来的冷,连妖兽都扛不住。
妖兽尚且如此,何况人。
城里的百姓,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可那冷,是透门透窗的。
它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缝里钻进来,从砖缝里钻进来。
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林舟立于城头,望着那道裂痕,衣袖猎猎。
城头上,风极大。
林舟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北方那道裂痕。
身后,六家主事齐聚。
周景澜、鲁嵩、玄宁真人、赵铁山、田九、章平——
加上刚到的洛天机、苏衡——
八家主事,站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风把每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周景澜手里那卷《诗经》,被风吹得哗哗翻页。
鲁嵩把铁锤横在身前,像一尊铁桩。
玄宁真人手里那柄拂尘,白须白发,在风中一动不动。
赵铁山按枪而立,指节发白。
田九攥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锄头,锄头把上,全是汗。
章平面如寒霜,可那双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惧色。
洛天机指着天上那道裂痕,手在抖。
苏衡站在最边上,银紫文气在袖中流转,可他那张嘴,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风,从北方吹来。
带着那道裂痕里的冷。
也带着——百万妖潮的腥。
腥,从北方,一直飘到城头。
腥里,还带着——血气。
百万妖潮,还没到。
可那股杀气,已经先到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
压得城头,连风都停了。
死一样的静。
"妖圣大军,已出万妖古山。" 赵铁山沉声道,"百万妖潮,正南下而来。"
"斥候回报。" 赵铁山声音发沉。
"万妖古山方向,妖气冲天。"
"百万妖潮,已经出动。"
"正——南下。"
"魔渊的裂痕,也开了。" 洛天机声音发颤。
他指着天上那道裂痕。
"先生——"
"魔渊,也动了。"
"老朽观星一生。" 他声音发颤,"这道裂痕,三十年前只在地平线上。二十年前,升了一寸。十年前,又升了一寸。"
"到今夜——"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裂痕。
"——它裂开了。"
"它不再藏着了。"
"它……它要下来了。"
林舟望着那道幽暗裂痕,缓缓开口:
"妖圣是棋子,魔渊是执棋人。可棋子既已落子,执棋人也该现身了。"
他的声音,不高。
可在这山风呼啸的城头,在这万妖压境的前夜,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转过身。
身后,八家主事,八双眼睛,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怕。
也没有人说退。
周景澜把那卷《诗经》,重新攥紧。
鲁嵩把铁锤,往地上一顿。
玄宁真人把拂尘一甩。
赵铁山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田九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章平把律令,往袖中一揣。
洛天机把星盘,往怀中一抱。
苏衡把那枚白子,往掌心一放。
八家主事,八种道韵,在这一刻,同时亮了起来。
金、黑、青、暗红、青绿、玄赤、银紫、五色——
八色光华,在城头,冲天而起。
那八色光,没有互相冲撞。
它们像八条江河,在这一刻,汇作一股。
一股,奔涌向前。
那光,不刺眼。
却,不灭。
像黑暗里,最后一点火。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
"这一战,怕是这方天地,千年来最凶险的一战。"